黑色棋子碎裂後。殿堂裡的氣息並沒有立即散去。一縷縷黑字從碎片中升起，像細小的蟲，沿著地面爬向第三頁。洛嵐指尖星火一閃。黑字立刻停住。蘇長青一劍斬下。棋子殘片徹底化為灰燼。可韓無命留下的聲音，仍然像陰影一樣壓在眾人心頭。陸炎臉色難看。「那傢伙到底想幹嘛？一會兒追殺，一會兒放路，一會兒又像故意送線索。」

葉知寒淡淡道：「他在下棋。」陸炎更不爽了。「把人當棋子？」

蘇長青看向沐秋。「不只是把你當棋子。他也把自己放在棋盤上。」

沐秋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第三頁。書頁上，第一代舊罪的記錄仍在閃爍。白鹿王朝。無燈海國。百書城。每一段恢復的殘片，都像壓在心上的石頭。韓無命讓他看見這些。不是單純為了摧毀他。至少不是現在。韓無命像是在逼他成長。逼他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見命運神殿與守書人都不願公開的東西。洛嵐走到他身旁。「你在想他？」

沐秋點頭。「我越來越看不懂他。」

洛嵐望向殿堂出口。「看不懂，才代表他可怕。韓無命不是那種只會追殺異常的人。他在讓你一步步靠近某個答案。」

沐秋問：「妳覺得那答案是什麼？」洛嵐沉默片刻。「也許是他想證明。守書人最終也會做出和命運神殿一樣的選擇。」

沐秋心中一沉。如果有一天。他也站在必須犧牲一部分故事，才能保住更多故事的位置。他會怎麼做？這正是刪除殿堂一直在問他的問題。就在此時。第三頁忽然自行翻動。韓無命棋子留下的最後一縷黑字，竟沒有被完全燒掉。它像是一段刻意留下的資訊，緩緩浮現在書頁邊緣。【若想知道第一代最後的選擇。】【前往第五城區。】【尋第三枚書鈴。】

【鈴響三次，小書歸頁。】小頁勐然抬頭。「小書歸頁？」

沐秋看向她。「這是什麼意思？」

小頁抱緊大書。「我不知道。但如果三枚書鈴齊全，也許能讓小書留在歸墟的核心記錄完整顯現。」

陸炎眼睛一亮。「那小書能回來？」

小頁沉默。沐秋替她回答。「不一定。」

他已經不敢再輕易期待復活。歸墟能記住小書。但記住，不等於歸來。然而即便只是讓她完整說完最後的話。他也要去。青衣幻影站在階梯旁。他看著沐秋。「第五城區儲存的是未完成之願。那裡比刪除殿堂更溫柔。也更危險。」

陸炎愣住。「溫柔還危險？」

青衣幻影道：「因為痛苦會讓人清醒。」「願望則會讓人甘願沉睡。」

這句話讓眾人同時安靜。青衣幻影又看向沐秋。「第九代。你已經看見我的罪。接下來，你會看見我未完成的願望。不要被它留下。」

沐秋問：「你未完成的願望是什麼？」青衣幻影沒有回答。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刪除殿堂正在崩塌。那些黑色書冊一冊接一冊合上。不再像先前那樣瘋狂哀嚎。因為至少有三段被刪除的故事，已經重新擁有殘片。青衣幻影最後說道：「找到第三枚書鈴。」「讓小書告訴你。守書殿真正守的，不是書。」

聲音散去。第一代幻影消失。通往第五城區的階梯完全亮起。青白霧光從上方垂落。小頁站在階梯前。眼中有期待。也有害怕。「主人。走吧。」

沐秋將兩枚青白書鈴收進第三頁。回頭看了一眼刪除殿堂。白鹿花。無燈殘燈。百書城紅灰。三段舊罪靜靜浮現在書頁角落。他知道自己沒有真正解決什麼。只是把被壓住的東西重新翻了出來。可守書人的路也許本就如此。不是改寫所有結局。而是不讓任何結局被假裝不存在。眾人踏上階梯。身後黑色殿堂逐漸沉入燃燒書頁之下。而前方。第五城區的青白光芒越來越近。一陣清脆鈴聲從霧中傳來。叮。叮。像小書在很遠的地方。輕輕翻開一頁尚未寫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