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光海漸漸平息。第五城區的庭院開始崩散。老槐樹化作紙屑。矮桌化作光點。青石鎮的街道一寸寸遠去。這一次，沐秋沒有伸手挽留。他只是安靜看著。像在與一場遲來的夢告別。小頁站在光中。或者說，此刻已經不能只叫她小頁。三枚書鈴懸浮在她身後，形成一圈青白光環。她的身體仍然透明，仍然不是完整生命。可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沐秋熟悉的神采。有一點驕傲。有一點狡黠。還有一點藏不住的難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好像還是不太完整。」

陸炎立刻道：「已經很像了。」小書看向他。「你誰呀？」

陸炎瞪眼。「我一路打到現在，妳竟然問我誰？」

小書眨了眨眼。「喔。那你應該是路人甲。」

陸炎差點跳起來。葉知寒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洛嵐眼中也浮現一絲笑意。沐秋看著這一幕。胸口那塊沉了許久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一點。小書轉向他。這一次，她沒有再喊主人。而是很輕地說：「沐秋。」沐秋一怔。在他的記憶裡，小書極少這樣叫他。小書抱著大書，神情變得認真。「我不是復活。也不能離開歸墟太久。我只是把留在這裡的三段核心記錄重新拼起來。所以你不用把我當成原來那個小書。」

沐秋沉默片刻。「那妳希望我怎麼看妳？」

小書想了想。忽然笑了。「看成一本還沒寫完的書吧。」

這句話很像她。沐秋也笑了。「好。」

小書抬手。三枚書鈴飛入第三頁。原本灰金色的書頁邊緣，浮現出一圈青白紋路。【守書殿器靈：小書。】【三枚核心書鈴回收。】【回頁狀態：不完整。】

【可短暫顯現於歸墟相關記錄中。】【守書許可權恢復：一階。】沐秋看著最後一行。「守書許可權？」

小書點頭。「你以前只是拿著殘頁亂翻。現在勉強算半個會用書的人了。」

沐秋眼角微微一抽。這語氣。確實是她。蘇長青收劍入鞘。「既然敘舊結束，該說正事了。」

小書抬頭看向他。「你就是蘇長青？」

蘇長青點頭。小書盯著他看了片刻。「我記得你。青石鎮那夜，你斬開黑雨。」

蘇長青的神情微微一頓。「我沒能救下守書殿。」

小書搖頭。「你救下了沐秋。這就夠了。」

短短一句話。讓蘇長青沉默了下來。洛嵐問：「第五城區之後是什麼？」小書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她轉身望向庭院盡頭。那裡原本沒有路。可當三枚書鈴歸頁後，一扇青白色小門緩緩浮現。門上沒有黑字。只有一道很淡的劍痕。與守書殿石門上的劍痕極像。小書低聲道：「歸墟內城。」「第一代真正留下答案的地方。」

沐秋問：「那裡能看見完整真相？」小書沒有立刻回答。她抱緊大書。「能看見一部分。但沐秋，你要先知道一件事。第一代最後不是被天書打敗的。」

眾人神情皆變。葉知寒問：「那是誰？」小書抬頭，眼神前所未有地沉重。「是他自己。他最後親手把自己的名字，從所有記錄裡刪掉。」

沐秋心神劇震。這個答案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第一代的名字，不是被天書抹去。不是被命運神殿刪除。而是他自己動手。小書繼續說：「因為只有無名之人，才能進入故事之外。」「也只有把自己刪成空白。才能避開天書的最終修正。」

洛嵐眼中星光急速流轉。「故事之外……這是星凰神宮禁錄裡從未解開的詞。」

小書看向她。「妳會知道的。因為星凰神宮從一開始，就不是旁觀者。妳們是命河為了觀測守書人而誕生的一脈。」

洛嵐臉色微白。沐秋下意識看向她。洛嵐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緊。這句話對她而言，恐怕不比第一代舊罪對沐秋更輕。第五城區開始徹底崩塌。青白小門緩緩開啟。門後不是街道。也不是戰場。而是一片漆黑書海。書海中央，有一座孤島。孤島上立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一本書。封面空白。沒有名字。沒有標題。卻讓沐秋胸前所有命運殘頁同時震動。小書聲音低了下來。「那就是第一代留下的最後一卷。也是天書一直想刪除，卻始終刪不掉的東西。《無名書》。」

遠方黑暗中。忽然響起一道低沉鐘鳴。咚。咚。咚。

像有什麼存在，終於察覺他們走到了這一步。同一時間。歸墟殘城外。灰霧重新翻湧。韓無命站在城門之外，手中握著一枚裂開的黑色棋子。他抬頭望向內城方向。眼神依舊冰冷。可那冰冷深處，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疲憊。「終於到這裡了。」

他低聲道。「第九代。接下來。輪到你知道，逆命者真正的來歷了。」

第五城區徹底碎裂。沐秋握著第三頁，帶著眾人踏入青白小門。身後傳來小書重新響起的鈴聲。清脆。微弱。卻不再孤單。

《歸墟殘城篇》第二階段完。下一階段：歸墟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