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東荒棋局
天光刺眼。沐秋摔落在一片荒原之上。耳邊是風聲。不是歸墟的死寂。也不是書海的翻頁聲。而是真實世界的風。他勐地睜開眼。胸口傳來劇痛。三頁命運殘頁安靜懸在識海之中。第三頁邊緣多出一圈無色紋路。無名書已不見蹤影。卻像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壓在他的神魂深處。不遠處。洛嵐跪坐在地,臉色蒼白。沐秋立刻起身。「妳怎麼樣?」
洛嵐搖頭。「本源受損。」
「不致命。」她說得平靜。可沐秋看得出來,情況絕沒有她說得那麼輕。他沉默片刻。「謝謝。」
洛嵐抬頭看他。「以後再謝。」
「現在先想怎麼回太虛劍宗。」沐秋一怔。這才發現周圍只有他們兩人。蘇長青、葉知寒、陸炎都不見了。小書的聲音從第三頁裡傳出。「空間裂口把大家拋散了。」
「不過都還活著。」沐秋鬆了一口氣。「能定位嗎?」
小書沉默一會。「不太妙。」
「這裡不是太虛劍宗附近。」「我們被丟到東荒南境了。」
洛嵐眉頭微皺。「南境?」
小書點頭。「而且更麻煩的是,天書標記還在。」
話音剛落。遠方天空忽然傳來鐘鳴。不是太虛劍宗的鐘。而是更遙遠、更冰冷的宣告。一道白色書影在蒼穹深處浮現。無數修行者同時抬頭。東荒各大宗門、世家、聖地、古族。所有掌握命運推演之人,都看見了一行從天而降的文字。【逆命者現世。】【持無名書。】【關聯守書人舊罪。】
【凡提供線索者,可得命運神殿一諾。】轟!整個東荒震動。太虛劍宗。沈問虛勐然抬頭,眼神驟冷。蘇長青從空間裂縫中跌出,抬頭看見天上文字,忍不住罵了一句。劍首峰外。葉知寒拄劍站起,身上染血,卻目光冷冽。赤炎荒谷。陸炎從碎石堆裡爬出,看到天空後直接大怒。「這是要全東荒追殺我們?」
星凰神宮深處。一名白髮宮主睜開雙眼。她看見天書文字下方,還有一道只有星凰血脈能看見的銀白痕跡。那是洛嵐燃燒本源留下的命河傷痕。宮主沉默良久。「嵐兒。」
「妳終究還是入局了。」荒原之上。沐秋望著天空文字。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只是慢慢握緊手。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自己不再只是被命運神殿追殺的人。而是被整個東荒看見的錯誤。洛嵐站到他身旁。風揚起她的白衣。「後悔嗎?」
沐秋看著遠方。很久後,輕聲道:「沒有。」小書在第三頁裡小聲說:「那就麻煩大了。」沐秋笑了笑。「嗯。」
「麻煩大了。」遠方荒原盡頭。數道修士氣息正在快速接近。有人為命運神殿的承諾而來。有人為無名書而來。也有人,只是想親眼看看天書標記的逆命者究竟是誰。沐秋抬起頭。天空巨書的影子已經消失。但它留下的字,仍像烙印一樣刻在東荒每一個角落。正式開局。荒原上的風帶著乾冷沙氣。遠處山脈如沉睡巨獸,橫臥在天邊。這不是沐秋熟悉的東荒北境。也不是太虛劍宗那片雲海群山。南境更加荒涼。也更加混亂。小書很快翻出一卷地誌。「東荒南境有三大勢力。」
「南離王朝。」「百鍊魔宗。」
「還有一座不太講道理的散修城,叫荒火城。」沐秋聽到魔宗二字,眉頭微皺。洛嵐輕聲道:「南境距離星凰神宮不算近。」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聯絡。」她剛說完,臉色又白了一分。沐秋扶住她。「先別動用星術。」
洛嵐沒有逞強。只是點了點頭。天空上的天書文字仍未散盡。遠方已經有數道遁光改變方向。有人發現了他們的大概位置。小書咬牙道:「藏命術被天書標記壓住了。」「短時間內完全遮不住。」
沐秋看向荒原盡頭。「那就不藏。」
小書一怔。沐秋低聲道:「既然所有人都知道逆命者現世。」「那就讓他們來。」
「但從現在開始。」「我不只是逃。」
他抬起頭。眼中不再只有被追殺者的沉默。還有一點真正屬於守書人的冷靜。「東荒棋局已開。」
「那我們也落子。」洛嵐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第一步呢?」
沐秋望向遠方越來越近的修士氣息。「先活過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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