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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星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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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門之中沒有上下。只有無數銀白光點從身旁飛逝。沐秋感覺自己像被拋進一條殘破的星河。每一點星光裡,都藏著某個古老夜晚的觀測記錄。洛嵐在他身旁,伸手牽住一縷星光。她閉上眼。星光流過她指間時,洛嵐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那不是單純推演。而是她在星河殘影裡尋找一個老人最後的命線。沐秋沒有阻止。因為他知道,有些答案即使痛,也必須親自確認。只是當那點光芒熄滅時,船頭星夜裡那句「藥還是要給」忽然變得無比沉重。臉色微微發白。沐秋皺眉。「別勉強。」

洛嵐輕聲道:「我想知道婆婆能不能活。」星光沉默。很久後,一點光芒在她指尖熄滅。洛嵐沒有說話。沐秋已經明白答案。小書也安靜了。這一路上,太多人為他們停下腳步。有人是自願。有人是被牽連。可無論如何,那些名字都在他心裡越來越重。星門盡頭出現亮光。兩人跌落在一座廢棄高臺上。高臺立於山巔。四周是連綿群峰。檯面刻滿星紋,只是大多已經斷裂。中央有一座破碎石碑。石碑上寫著三個字。舊星臺。洛嵐站起身,眼神有些恍惚。「我在神宮典籍裡見過這裡。」

「星凰神宮未立宗前,初代星凰曾在南境觀命河。」「這裡就是她最早的觀測臺。」

洛嵐的聲音比平日低。她從小在神宮典籍中讀到舊星臺,只覺得那是遙遠歷史裡的一個地名。如今真正站在這裡,才發現歷史並不遙遠。它只是被埋在斷裂星紋與破碎石碑裡,等後來者踩上同一塊冷石,才重新有了溫度。沐秋走到石碑前。掌心微熱。無名書的氣息在第三頁深處輕輕翻動。石碑背面忽然浮現出一行細字。【星凰記命。】【守書記史。】【若有一日命河失真。】

【便以星為證。】那一行字亮起時,整座舊星臺像沉睡許久後終於記起了自己的名字。斷裂星紋一段接一段復明。山風從高臺四周捲起塵埃,塵埃裡竟有無數細小光點。它們不是靈氣。而是舊日觀測留下的殘痕。每一點光,都曾見證過一條命河支流。洛嵐伸手觸碰那行字。下一刻,整座舊星臺亮起。無數星紋重新連線。一道銀髮女子的虛影出現在高臺中央。她的面容模煳。卻與無名書第二頁裡那名女子一模一樣。初代星凰。銀髮女子的虛影安靜立在星紋中央。她的眼睛看不清,沐秋卻感覺到一種跨越萬年的疲憊。那不是神明俯瞰後人的疲憊。而是有人曾經看見太多註定,卻仍想替眾生留下第二種證詞。洛嵐站在她面前,像看見自己的起點。沐秋站在一旁,則像看見守書人道路的另一半影子。虛影看向洛嵐。又看向沐秋。像是跨越萬年,終於等到兩個該來的人。她輕聲開口。

「守書人若再現。」「命河必已生變。」

「星凰後人。」「妳要記住。」

「我們不是命運的侍女。」「也不是天書的眼睛。」

「我們是第二支筆。」洛嵐心神震動。第二支筆。這句話幾乎推翻星凰神宮多年教義。神宮一直自稱命河觀測者。不干涉命運。可初代星凰留下的話卻說,她們不是旁觀者。她們同樣有書寫的責任。虛影逐漸消散。最後一縷星光落入洛嵐眉心。她身後的星凰虛影變得更加清晰。傷勢也在這一刻真正穩住。沐秋剛想開口,遠處天邊忽然傳來破空聲。三道身影正快速接近舊星臺。不是命運神殿。而是葉知寒、陸炎與蘇長青。陸炎遠遠看見兩人,立刻大喊。「總算找到你們了!」

葉知寒落地後,只說了一句。「裁命庭來了。」

蘇長青望向山下。笑容少見地收斂。「而且來的不是普通人。」

沐秋點頭。「白沙城守燈人已經攔過一次。」

蘇長青沉默片刻。「那我們欠她一筆。」

蘇長青說這句話時,語氣很輕。可沐秋知道,對太虛劍修而言,欠下一筆並不是隨口感慨。那意味著將來若有機會,便要還。不論對方是否還活著。不論世人是否記得。欠下的,便要記下。遠方山道上。黑衣瘦削男子的身影緩緩出現。戒尺拖地。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浮現兩個黑字。有罪。顧無赦抬頭看向舊星臺。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所有人耳中。「逆命者沐秋。」

「星凰洛嵐。」「太虛弟子葉知寒、陸炎。」

「太虛劍修蘇長青。」「皆入裁命庭案卷。」

「現在。」沐秋抬起頭。他沒有退。洛嵐站在他左側,星光重新亮起。葉知寒長劍出鞘,劍尖垂向地面。陸炎咧嘴笑了笑,雙拳燃起赤焰。蘇長青則懶散地拍了拍劍鞘,眼神卻罕見地冷。舊星臺上,五道身影站在同一條星紋之前。顧無赦手中的戒尺停了一瞬。那不是畏懼。而是裁命庭第一次真正看見,案卷上的名字並不只是名字。他們會唿吸。會選擇。也會並肩。「開審。」

風停了。星光也像被一柄無形戒尺壓住。正式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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