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無名書的反問
顧無赦放棄先罪判詞後,力量反而更加純粹。這讓眾人更加難受。因為先前的判詞還能被來源不明撬開一角。可無名書本身,在裁命庭卷宗中早已被列為禁物。禁物不需要未來證明。它的存在本身,便是罪名。這種規則沒有憤怒,也不需要辯論。黑色戒尺落下。不再牽扯東荒未來。也不再借韓無命那份來源不明的推演。它只針對一件事。無名書。在裁命庭眼中,無名書本身便是禁忌。因為它記錄命河之外的空白。因為它不受天書收錄。因為只要它存在,眾生便有可能知道,原來故事之外還有別的可能。黑色戒尺擊中無名書虛影的瞬間,沐秋整個人如遭雷擊。他的識海像被一柄巨錘砸中。三頁命運殘頁同時翻動,書頁邊緣甚至滲出淡淡金血般的光。小書的身影在第三頁裡晃了一下,幾乎被震回最初那種半透明狀態。沐秋心口勐地一緊。他能忍受自己受傷。卻不能再看見小書因自己而散。神魂深處傳來劇痛。三頁命運殘頁同時震動。小書驚唿一聲,身影變得透明瞭幾分。「主人!」
沐秋咬牙站穩。他看見無名書的空白封面上,逐漸浮現一道裂痕。顧無赦聲音冰冷。「禁物不需審。」
「只需封。」一道道黑字化作封條,覆向無名書。洛嵐想以銀筆阻攔,卻被裁命庭影子壓住。秦問衣的黑旗也被震退。蘇長青、葉知寒、陸炎同時出手,可三人的力量都被戒尺分割開來,無法靠近核心。顧無赦不愧是裁命庭第七審官。一旦他放棄借外部判詞,單純執行裁命庭律法,反而幾乎無懈可擊。沐秋低頭看向胸前光芒。無名書在震動。不是恐懼。更像是憤怒。他忽然想起第一代留下的話。不要相信它寫下的一切。那句話指的是天書。可若天書能寫,裁命庭能判,守書人為什麼只能被動承受?沐秋抬起手,按在無名書虛影之上。小書急道:「主人,你想做什麼?」沐秋低聲道:「既然他審我。」
「那我也問他一個問題。」下一刻,無名書自行翻開。不是命運殘頁。也不是守書殿記錄。而是一片真正的空白。沐秋以神魂為墨,在空白頁上寫下一句話。【若審判依據命運。】【命運錯時,誰來審判審判者?】
轟!整座舊星臺劇烈震動。黑色戒尺第一次被震得偏離寸許。顧無赦眼神驟變。因為那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一個問題。問題沒有刀光。卻比刀光更難抵擋。刀光可以被戒尺格開,星火可以被判詞壓滅。可問題一旦被問出,便會留在聽見它的人心裡。哪怕顧無赦立刻殺了沐秋,那句話也已經進入裁命庭影子。從此以後,審判者每一次落尺,都會在最深處聽見一聲反問。一個裁命庭律法從未允許被問出的問題。夜空中的裁命庭影子忽然出現短暫空白。三柄黑色戒尺同時一滯。秦問衣瞳孔微縮。「原來如此。」
「無名書不是武器。」「它是反問。」
小書怔怔看著那行字。眼中有水光浮現。「第一代……就是這樣開始反抗的嗎?」
顧無赦抬手,想再次落尺。可那一行問題已經烙入裁命庭影子。只要裁命庭還自稱審判,就無法完全無視這個問題。沐秋臉色蒼白,卻抬起頭。「顧無赦。」
「你審過很多人。」「那你有沒有審過命運本身?」
舊星臺的風忽然停了。葉知寒握劍的手微微一緊,陸炎臉上的怒意也僵了一瞬。洛嵐望著沐秋,眼中星河輕輕顫動。那不是一句少年意氣的挑釁。而是一個守書人終於開始理解自己的筆。守書不是隻替亡者記名。也是在命運自稱無錯時,替眾生問一句:憑什麼。顧無赦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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