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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荒第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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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舊星臺恢復沉寂。昨夜的審判像一場噩夢。山風仍舊很冷。可與夜裡相比,晨光讓每個人的輪廓都重新清晰起來。沐秋站在星臺邊,看見石縫裡還殘留著銀白星火與黑色灰痕。兩種痕跡交疊在一起,像這場東荒棋局最真實的樣子。沒有哪一方能完全抹去另一方。可每個人都知道,那不是夢。舊星臺邊緣仍留著顧無赦留下的兩個黑字。暫緩。暫緩不是結束。只是下一次審判前的空隙。秦問衣站在高臺邊緣,望著遠處逐漸泛白的天色。她的黑旗收在身後,旗面上的眼睛重新閉合。只是那隻眼閉上前,似乎多看了沐秋一眼。秦問衣不是朋友。這一點她自己清楚,沐秋也清楚。可在這場由韓無命推動的局裡,有些人即便站在對面,也未必願意被同一隻手操控。沐秋走到她身旁。「妳不走?」

秦問衣淡淡道:「要走。」「不然等裁命庭反應過來,第一個抓的就是我。」

小書從第三頁裡探出頭。她其實很累。昨夜幾次強行穩住無名書,讓她的髮梢都淡了幾分。可她仍舊硬撐著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沐秋看了她一眼,沒有揭穿。有些逞強是為了不讓別人擔心。這一點,他和小書都很熟。「妳也知道怕?」

秦問衣看了她一眼。「我只是合理規避風險。」

小書哼了一聲。「說人話就是怕。」

秦問衣沒有反駁,反而笑了一下。她看向沐秋。「我不會一直幫你。」

沐秋點頭。「我知道。」

秦問衣道:「但我會繼續查韓無命留下的那條灰線。」「如果他真的繞過觀命司,把裁命庭推進南境。」

「那命運神殿內部,也有人該被審一審。」說完,她收起黑旗,身影化作一縷青煙散入晨光。蘇長青走過來,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命運神殿裡有這種人,真是麻煩。」

沐秋問:「敵人?」蘇長青想了想。「現在不是。」

「以後不好說。」葉知寒坐在一旁調息。陸炎則躺在石階上,看著天空發呆。「所以我們接下來去哪?」

這個問題落下後,所有人都看向沐秋。這種目光與最初不同。最初他們看沐秋,是看一名被命運追殺的人。後來看他,是看一名守書人。而此刻,他們看見的是一個真正需要落子的同伴。不是因為沐秋最強。而是因為這盤棋的核心,正握在他的無名書裡。不知從何時開始,這條路已經不再只是逃亡。無名書在他手中。守書人的記錄在他身上。裁命庭的審判也落在他名下。他必須做選擇。小書翻開第三頁,舊星臺的星光在書頁上凝成一幅殘圖。殘圖中央,有一處被星火標記的地方。洛嵐望著那裡。「南境星墟。」

「初代星凰留下的第二座觀測地。」蘇長青微微皺眉。「那地方可不好進。」

洛嵐點頭。「但那裡可能有初代星凰與第一代守書人同行的完整記錄。」

小書補充道:「也可能有第四頁命運殘頁的線索。」沐秋看向遠方。他知道,南境星墟一定不會安全。命運神殿、裁命庭、散修命榜、東荒諸勢力,都會朝那裡聚攏。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被追著走。若東荒是一盤棋。那從現在開始,他也要落子。「去星墟。」

這三個字落下後,舊星臺上的晨風忽然吹得更遠。沐秋沒有說豪言。也沒有承諾一定會贏。他只是選了一條不能不走的路。南境星墟或許是陷阱,或許是答案,也或許只是命運神殿故意留給他的下一個棋盤。可若一直停在原地等待審判落下,那他便永遠只能做案卷上的名字。沐秋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葉知寒睜開眼。「好。」

陸炎坐起身。「那就走。」

蘇長青笑了笑。「年輕真好。」

「明知道是坑,還能跳得這麼幹脆。」小書瞪他。「你也要跳。」

蘇長青嘆氣。「是啊。」

「誰讓我只是出來喝酒。」洛嵐看向沐秋。晨光落在她眼中,像一條安靜的命河。「這一次。」

「不是逃。」沐秋點頭。「是去找答案。」

遠方天際,第一縷陽光越過群山。舊星臺上的暫緩二字,被晨光照得一點點變淡。而在更遙遠的北方。命運神殿深處。韓無命站在一座白色書影之前,靜靜看著南境傳回的訊息。裁命庭審判中止。觀命司入局。星凰第二筆現世。無名書反問裁命庭。他沉默很久。最後,竟輕輕笑了。「第二局。」

韓無命的笑意很淡。那不是得意,也不是憤怒。更像一名早已預見部分變化的人,終於等到棋盤照著他希望的方向裂開第一道縫。他看著白色書影,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對他而言,顧無赦退去、秦問衣入局、星凰第二筆現世,都不是意外。只是故事推進到這裡時,本該出現的變數。「開始了。」

白色書影無聲翻頁。某個尚未被任何人看見的角落裡,一行新的文字緩緩浮現。【故事之外。】【已開始回望故事本身。】那行字沒有消失,反而像一道目光,第一次從紙外望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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