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星臺的晨光徹底散去時，山間只剩風聲。那風從昨夜的審判裡吹來，帶著尚未完全散去的黑字灰燼，也帶著星火燃盡後的微涼餘溫。石臺邊緣仍有裂痕，裂痕裡偶爾會閃過銀白光點。那是洛嵐第二筆留下的痕跡。也是裁命庭戒尺落下時沒有完全抹去的證詞。沐秋站在那裡，忽然覺得這座舊星臺像一本被反覆塗改過的書。有人想在上面寫罪。也有人拼命把被刪掉的名字補回來。秦問衣離開後，眾人沒有立刻啟程。沐秋站在石臺邊緣，望著遠方起伏的群山。那裡，是南境更深處。也是洛嵐口中的星墟。小書坐在第三頁邊緣，兩隻腳晃來晃去，手裡抱著那幅由星火凝出的殘圖。她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這圖不完整。」

陸炎湊過來。「不完整還能用嗎？」

小書瞪了他一眼。「能用跟好用是兩回事。」

她指著圖中央那團被星火標記的區域。「南境星墟不是一座普通遺蹟。」

小書說這句話時，表情比平日認真許多。她的身影仍有些淡，昨夜無名書的反問讓她消耗不小。可她還是把殘圖展得很開，像怕漏掉任何一條裂紋。那張圖上的星火不是固定的。它們緩慢遊移，彷彿每一息都在重新排列入口的位置。這不是地圖。更像一段正在變化的命運。「它是一片被命河沖刷過的舊地。」

「正常地圖進去會失效，命線也會亂。」葉知寒問：「劍意呢？」小書想了想。「劍意可能不會失效。」

陸炎立刻笑了。「那簡單，讓葉知寒走前面。」

葉知寒淡淡看了他一眼。陸炎咳了一聲。「我開玩笑的。」

蘇長青坐在斷碑上喝酒，聽到這裡才慢悠悠開口。「星墟里最麻煩的不是路。」

眾人看向他。他晃了晃酒壺。「是進去的人。」

蘇長青的聲音難得少了幾分玩笑。南境的風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他卻沒有再喝酒。沐秋注意到，從顧無赦退去之後，這位引路劍修的眼神便始終停在南方。那不是單純的警惕。更像是他也知道，星墟里有某段太虛劍宗不願輕易提起的舊事。「命運神殿會去。」

「裁命庭會去。」「南境散修也會去。」

「荒火城那些做買賣不要命的人，更不會放過這場熱鬧。」

沐秋安靜聽著。從第三冊開始，他已經不再只是逃亡者。可不逃，不代表路會變容易。洛嵐走到他身旁。她的傷勢已穩，眉心星凰印記比舊星臺之前更清晰。

「星墟里有初代星凰留下的第二段記錄。」「也可能有第一代守書人真正踏入命河前的痕跡。」

沐秋低聲道：「所以必須去。」洛嵐點頭。「但進去之前，我們需要一樣東西。」

「什麼？」「星墟令。」

小書翻了翻殘圖，補充道：「星墟外圍有古老禁制。」「沒有星墟令，會被直接丟進亂命風暴裡。」

陸炎皺眉。「聽起來像把人扔進絞肉機。」

小書認真道：「差不多。」沐秋抬頭看向南方。「去哪找？」

蘇長青笑了笑。「荒火城。」

「那地方什麼都賣。」「只要你付得起代價。」

沐秋握住無名書。他知道，從踏向荒火城開始，東荒所有看見天書標記的人，都會把目光投來。可他沒有猶豫。「那就去。」

這三個字落下後，沒有人再勸。葉知寒只是把劍抱得更穩。陸炎咧嘴笑了一下，笑意裡卻沒有平日那麼多輕鬆。洛嵐站在沐秋身旁，星眸望向南方命線最深處。小書把殘圖收進第三頁前，悄悄看了沐秋一眼。她知道他不是不怕。只是從守書殿崩毀那夜開始，他已經很少再讓害怕替自己做決定。風從山下吹上來。舊星臺上的銀光逐漸熄滅。而屬於南境星墟的道路，也在這一刻真正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