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捲黑色案卷懸在半空。它的封皮沒有名字。卻有一股濃到化不開的墨腥味。沐秋一開始以為那是血。仔細看才發現，案卷邊緣滲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行行被刮碎的名字。那些名字像墨，又像灰。落下時無聲無息，卻讓長廊四周的星光一點點熄滅。案卷不需要斬人。它只要寫下，便像命運替它完成了剩下的事。書頁翻動時沒有聲音。可每一次翻頁，都像在替某個人判下結局。一名散修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嚨。他的名字浮現在案卷之上。下一瞬。名字被黑線劃掉。那名散修的命線也隨之斷裂。身體仍在。人卻已經沒有了氣息。陸炎臉色一沉。「這群人比命運神殿還噁心。」

小書盯著案卷。「不是普通法器。」

「它在模仿天書的判定。」洛嵐聲音微冷。「裁命庭本就是從命運神殿分出的支流。」

「他們不修命河。」「只修判詞。」

洛嵐說這句話時，聲音裡罕見地帶著厭惡。星凰神宮觀測命河，因此比旁人更清楚判詞的可怕。一個人可以犯錯，可以失敗，可以死去。可若他的一生被提前寫成一句定論，那麼他連改變自己的機會都會被一併奪走。裁命庭所修的，正是這種權柄的殘影。他們不問經過。不問痛苦。不問人是否還有下一種可能。只問一句：該不該入案。沐秋看向那捲案卷。命線視野中，案卷並非獨立存在。它背後連著無數黑色細線。那些細線穿過星墟，延伸向極遠之地。沐秋順著那些線看去，眼前忽然閃過一片極遠的黑色殿宇。殿宇前懸著無數卷案。每一卷案下方，都跪著一道模煳身影。他們有些像罪人。有些卻更像被迫替命運抄寫判決的囚徒。畫面只出現一瞬便碎去。可沐秋的心卻沉得更深。裁命庭也許不只是命運神殿的一把刀。它本身也像一座巨大的牢。像有一隻手在暗中操控。就在此時，案卷忽然停住。書頁上的黑字開始重組。一行新的判詞緩緩浮現。【無命之人，現於星墟。】

【應入案。】沐秋掌心微微一熱。無名書自行翻動。小書臉色一變。「主人，它在找你！」

話音未落。黑色案卷勐然轉向沐秋所在方向。一道黑光破空而來。葉知寒第一個拔劍。劍光如寒雪，斬在黑光之上。轟！長廊劇烈震動。黑光被斬開。可散開的黑字並未消失，而是在空中重新凝聚成數十道判詞。【阻案者，同罪。】

【同罪者，削命三分。】葉知寒悶哼一聲。他的命線上竟浮現出一道黑痕。洛嵐眼中星光亮起。星凰虛影在她身後展開。銀白火焰掃過葉知寒的命線，將那道黑痕暫時壓住。「不要讓判詞落在身上。」

「它不是傷肉身。」「是削命。」

陸炎一聽，反而笑了。「那就別讓它寫完。」

他一步踏出，赤炎刀意爆發。火光席捲長廊。數十道黑字被烈焰吞沒。然而案卷之中又翻出更多文字。像無窮無盡。沐秋知道不能再拖。他閉上眼。命線視野完全展開。在無數混亂命線之中，他看見了案卷真正的線。不是書頁。不是黑字。而是一根藏在判詞最深處的細線。那根線通向星墟深處。也通向某個戴著白骨面具的人。沐秋伸手按住無名書。第四頁的光微微一顫。不是完全開啟。卻足夠借出一絲力量。無名書上浮現出一行淡金文字。【未入書者，不受案。】那行淡金文字出現時，小書的眼睛勐然亮了一下。這不是反擊。更像一條古老規則被重新喚醒。天書能判被它收錄之命。案卷能裁被它捕捉之人。可沐秋沒有命格。他的路尚未被寫入任何完整書頁。正因如此，裁命案卷想要收他，便等於要先承認一件事。承認這世上確實存在一個不該在案中、卻又真實站在眼前的人。金光一閃。黑色案卷勐然震動。原本鎖定沐秋的判詞開始崩碎。

遠處黑暗中，傳來一聲冷哼。「逆命者。」

「果然在此。」一道白骨面具身影從長廊盡頭走出。他手持案卷，聲音沙啞。「裁命庭，白判官。」

「奉命。」「取你未定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