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歸字落下時，倒懸之城開始崩塌。不是被毀滅。而是被拉回某個既定的位置。街道一寸寸翻轉。樓閣重新倒扣向黑暗。剛剛亮起的燈火被迫沉入地底。小書咬牙按住無名書。「主人，不能再留了！」

沐秋望向石碑。人字仍在。只是光芒被壓得極低。若他們繼續留在這裡，或許可以多護住一段時間。但韓無命已經親自出手。僅憑他們現在的力量，守不住整座城。洛嵐看穿他的念頭。「帶走記錄。」

她聲音很輕。「只要記錄不滅，無名城就沒有輸。」

沐秋深吸一口氣。他朝石碑行了一禮。不是修士之禮。而是守書人之禮。「我會把你們帶出去。」

石碑上的人字微微一亮。像在回應。下一刻。小女孩留下的那盞燈從石碑旁飛起，落入無名書。燈火化作一枚青白印記，烙在第四頁緊閉的頁角。小書怔住。「第一枚城印。」

「無名城承認你了。」沐秋還來不及細問，腳下街道已經斷裂。葉知寒一劍斬開墜落石板。陸炎抓住沐秋肩膀，怒吼道：「走！」眾人沿著燈火指引，衝向城尾。那裡原本是一片黑暗。此刻卻裂開了一道狹長光門。光門之後，隱約可見另一座城。那座城與無名城截然不同。它不是倒懸的。而是被無數鎖鏈吊在半空。整座城像一隻巨大的牢籠。城牆上刻滿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被黑線劃過。洛嵐臉色微變。「第二座刪城。」

小書翻看無名書，聲音很低。「不對。」

「這不是被刪除的城。」「這是被判決的城。」

陸炎問：「差在哪？」小書抬頭看向那座被鎖鏈吊起的城。「無名城是被抹掉存在。」

「而那座城……」她頓了頓。「是被命運審判後，永遠困在結局裡。」

葉知寒看向後方。韓無命已經踏入倒懸之城。他沒有追得很快。可每一步，都讓歸字的力量更重。整座無名城即將重新沉入黑暗。「進去。」

葉知寒說。沐秋點頭。眾人衝入光門。穿過光門的瞬間，沐秋聽見身後傳來韓無命的聲音。「你救不了所有被命運拋棄的人。」

沐秋沒有回頭。他只是握緊無名書。下一刻。天地翻轉。眾人落在一條冰冷長街上。四周沒有風。沒有燈。只有一座座緊閉的門。每扇門上都刻著一個名字。那些名字有的清晰。有的已被劃去。有些門後傳來低低哭聲。有些門後則傳來敲打聲。像有人被困在裡面很多年。陸炎皺眉。「這地方比剛才還邪門。」

葉知寒拔劍。「不是幻境。」

洛嵐抬手，星光浮現。星光照在最近一扇門上。門上名字慢慢亮起。【秦不歸。】名字下方，有一行小字。【原定結局：叛宗，弒師，死於萬劍穿心。】

沐秋看著那行字，心中微沉。這不像記錄。更像判詞。忽然。門後傳來一道沙啞聲音。「外面……有人嗎？」

眾人同時安靜。那聲音很虛弱。像很久沒說過話。沐秋走近一步。「你是秦不歸？」

門後沉默片刻。隨後傳出一聲低笑。「原來我還有名字啊。」

這句話落下。無名書輕輕震動。第二座城的故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