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歸最後一劍並不快。甚至有些慢。斷劍拖過長街時，劍尖在地面留下淺淺痕跡。那些痕跡很快亮起。像一條從牢門通往城外的路。黑判官的鐵筆落下。判詞如山。秦不歸身上所有虛幻劍影同時亮起，像要將他重新釘回那扇門後。可他仍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每走一步，便有一柄劍影從他身上拔出。血沒有流出來。因為他早已不是活人。但每一柄劍影拔出時，長街兩側都會有一扇門裂開。那些囚徒沒有衝出來。他們只是看著。看一個被判萬劍穿心的人，走向自己的判決。陸炎喉結動了動。「這傢伙……」

葉知寒抬劍行禮。這一次，不是向前輩。而是向一名真正握劍到最後的人。洛嵐眼中星光流轉。她看見了秦不歸最後的未來。每一條都是消散。沒有例外。可那些未來中，他的背影都沒有回頭。沐秋握緊無名書。「小書。」

「記下來。」小書眼眶微紅。「已經在記了。」

無名書上，秦不歸的名字終於不再模煳。一筆一畫。清晰落下。【秦不歸。】【判城囚徒。】【罪未明。】

【曾被萬劍穿心。】【最後一劍，為自己而問。】黑判官的鐵筆壓下。秦不歸抬劍。斷劍與鐵筆相撞。沒有驚天爆炸。只有一聲清脆裂響。斷劍碎了。鐵筆也裂了。黑判官後退半步。這是他第一次後退。秦不歸則站在原地。身體一點點透明。他回頭看向葉知寒。「後世劍修。」

葉知寒沉聲道：「我在。」秦不歸笑了笑。「別怕孤劍。」

「一個人握劍，也不代表沒有人記得你。」葉知寒眼神微動。他沒有說話。只是再次行禮。秦不歸又看向沐秋。「守書人。」

「若有一天你真能見到我的師父。」「替我問他一句。」

「那日。」「他疼不疼。」

沐秋心中一震。他點頭。「我記住了。」

秦不歸滿意地笑了。下一瞬。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劍光，沒入長街盡頭。轟！整座判城劇烈震動。萬門之上，判詞同時暗下一半。不是完全消失。但不再是唯一答案。長街中央，浮現出一枚劍形城印。城印不完整。裂痕遍佈。卻真實存在。小書伸手接住那枚城印。聲音顫抖。「第二城印。」

「判城。」「問罪不歸。」

城印落入無名書。第四頁頁角第二道痕跡亮起。無名城的燈。判城的劍。兩道印記交相唿應。沐秋忽然感覺到，第四頁深處那股沉睡的力量，正在逐漸清晰。它還沒有開啟。但已不再遙不可及。黑判官站在原地。鐵筆裂開後，他身上的奉命紙符也暗淡許多。他沒有繼續追擊。像失去了某種判定依據。沐秋看著他。「你的名字。」

黑判官抬頭。那雙眼裡，似乎又有一瞬清醒。但很快，遠處灰霧再度加重。韓無命的力量壓下。奉命紙符重新亮起。黑判官低聲道：「名字……」他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可問。」

說完。他轉身退入霧中。沒有死。也沒有消散。只是帶著裂開的鐵筆，消失在判城深處。小書低聲道：「他還會回來。」沐秋點頭。「那就下次再問。」

洛嵐望向遠方。「沒有下次了。」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灰霧深處。一道身影緩緩走來。韓無命終於穿過無名城。抵達判城。他站在長街盡頭。看了一眼破裂的萬門。又看了一眼沐秋手中的無名書。「兩座城印。」

「你比我預料中更快。」沐秋沒有回答。韓無命繼續道：「可惜。」

「第三座城。」「你們進不去了。」

他抬起手。灰白古卷展開。整座判城的出口瞬間封死。所有道路都被命線鎖住。韓無命淡淡開口。「這一局。」

「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