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歸走出門的那一刻，判城開始震動。不是崩塌。而是甦醒。長街兩側，無數扇門後同時傳來聲響。有人拍門。有人哭笑。有人低聲念著早已模煳的名字。那些聲音起初很輕。像風。片刻後，便成了潮。黑判官立在長街中央，第一次真正轉身。他的黑色眼紋亮起。「囚徒不得出門。」

「判詞不得質疑。」「裁命庭律，不容逆改。」

秦不歸拖著斷劍，走到沐秋身旁。「他怕了。」

陸炎一愣。「這也叫怕？」

秦不歸笑了笑。「會一直重複規矩的人，多半是怕規矩被人問倒。」

這話不大。卻讓無數門後的人聽見了。下一瞬。第二扇門亮起。沈青禾。那名被判害母求道的女子，在門後低聲問：「我娘臨死前，真的恨我嗎？」第三扇門亮起。顧三更問：「我背棄故友，還是故友先把我賣給命運神殿？」第四扇門亮起。李聞燈問：「城防圖是我洩的，還是有人把我的名字寫進了洩密者的位置？」一個又一個問題響起。它們不是辯解。不是翻案。甚至不是反抗。只是問題。可對判城而言，最不能存在的便是問題。因為判詞一旦被問，便不再是唯一的結局。黑判官抬起鐵筆。天空黑紙驟然擴大。無數人的名字浮現其上。他要一次性加固整座判城。小書臉色一變。「不能讓他落筆！」

洛嵐抬手。星凰神火化作銀白羽刃斬向黑紙。葉知寒與秦不歸同時出劍。一寒一舊兩道劍光交疊，斬出一道長長裂痕。陸炎則直接踏碎長街，火焰沖天。「問！」

他大吼。「都給我問！」

「問到他寫不下去！」這句粗暴又直接的話，竟讓整座判城的聲音更大了。萬門齊震。萬人齊問。黑紙上的判詞開始混亂。一行行原本清晰的結局，被無數問題衝擊得扭曲不定。沐秋站在長街中央。他沒有出手。只是讓無名書展開。小書站在書頁上，雙手按住書嵴，眼中光芒越來越亮。「主人。」

「可以記錄了。」沐秋點頭。「記。」

小書深吸一口氣。無名書中青白光芒暴漲。不是第四頁。而是前面那些已經被承認的空白頁。無數問題化作光點落入書中。【判城，萬門皆問。】【此城囚人未必無罪。】【但罪不應由一句判詞替代一生。】

【此城之人，曾在命運寫定後，問過為何。】每落下一句，判城的鎖鏈便斷一根。黑判官的身影開始不穩。他望向沐秋。「你在破壞秩序。」

沐秋抬頭。「我在記錄疑問。」

「疑問也會讓世界混亂。」「沒有疑問的世界，才真的可怕。」

黑判官沉默。片刻後，他忽然將鐵筆指向自己胸口。所有人都是一怔。下一瞬。他的胸口亮起一張黑色紙符。紙符之上，寫著兩個字。【奉命。】小書臉色微變。「他不是完整的人。」

秦不歸低聲道：「判官也是囚徒。」這句話落下。黑判官身體勐然一震。他面上的黑色眼紋出現裂痕。鐵筆垂落半寸。似乎有某種短暫意識，正在從奉命二字中掙扎出來。沐秋立刻看向他。「你也有名字嗎？」

黑判官沒有回答。可他握筆的手微微顫抖。黑紙之上，緩緩浮現出一個模煳姓名。但還沒等眾人看清。一道灰白力量忽然從天外降臨。轟！那個名字被硬生生抹去。韓無命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夠了。」

僅僅兩字。黑判官身上的所有裂痕瞬間消失。奉命紙符重新亮起。他的眼神再度變得冰冷。秦不歸臉色一沉。「他快到了。」

沐秋看向遠方。判城盡頭。灰霧正在逼近。韓無命還未現身。可他的力量已經穿過兩城，落到了這裡。小書急聲道：「主人，第二城印還差一點！」沐秋看向那無數震動的門。「還差什麼？」

小書翻動書頁。「無名城給了燈。」

「判城需要一個人走出來。」所有人同時看向秦不歸。秦不歸怔了怔。隨後笑了。「原來如此。」

他拖著斷劍，一步步走向長街中央。黑判官抬起鐵筆。「囚徒秦不歸。」

「當歸於判。」秦不歸抬起頭。「我叫不歸。」

「本來就沒打算回去。」斷劍亮起。他以殘魂之身，向黑判官斬出了最後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