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葬城外。灰白古卷再次展開。韓無命站在殘頁之路盡頭，目光平靜地望著那座由書嵴築成的城。他沒有踏入城中。不是不能。而是不願。書葬城對守書人而言是墳墓。對命運神殿而言，則是證據。證明守書人並不乾淨。證明記錄者也曾造成災難。證明逆命者所追尋的道路，並非絕對正義。灰白古卷之上，一行行文字不斷浮現。【葬書城封印鬆動。】【守書人罪錄外洩。】【第四頁開啟條件接近完成。】

韓無命看著最後一行字。眉心黑紋微微亮起。他低聲道：「果然。」身後灰霧中，一道黑影緩緩出現。那是黑字使徒。他單膝跪地。「副殿主。」

「墜星原外，各大勢力正在靠近。」「太虛劍宗與星凰神宮的人也有所動作。」

韓無命沒有回頭。「讓他們靠近。」

黑字使徒一怔。「可是……」

韓無命淡淡道：「東荒棋局若只有命運神殿一方落子，太無趣。」黑字使徒低頭。「屬下明白。」

他化作黑煙消散。韓無命抬手。灰白古卷中飛出數十道鎖鏈，轟向書葬城外牆。那些由巨大書嵴構成的城牆頓時發出沉悶響聲。一道道青印被擊中。光芒明滅不定。可城牆沒有崩塌。相反。一道蒼老聲音從城中傳出。「韓無命。」

韓無命目光微動。「葬書之主。」

「原來你還殘留著意志。」那聲音笑了一下。「你不也一樣。」

「明明站在命運神殿的位置上。」「卻總愛把人往真相里逼。」

韓無命神情不變。「我只是讓逆命者看清自己所信之物。」

「若他連守書人的罪都承受不起。」「便沒有資格動搖命河。」

城中沉默片刻。葬書之主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像極了當年的他。」

韓無命眼神驟冷。「閉嘴。」

這是他第一次出現明顯情緒。灰白古卷勐然展開。無數文字化作利刃，狠狠斬向城門。轟！書葬城震動。城門之上裂開一道縫。同一時間。沐秋等人自高塔中走出。小書站在無名書旁，眼眶仍有些紅，但神情已不再慌亂。她取回了記憶。也取回了那些痛。洛嵐望向城外。「他在逼我們出去。」

葉知寒道：「那就出去。」陸炎活動了一下肩膀。「總算又到我能聽懂的部分了。」

沐秋低頭看著手中的空白書。葬書之主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記住。」

「第四頁不是用來證明你對。」「而是讓你有勇氣承認你可能錯。」

沐秋點頭。他抬手。無名書懸浮而起。那本空白書則化作一道青灰光芒，融入第四頁裂縫之中。轟——無名書第一次真正發出翻頁聲。雖然第四頁仍未完全展開。可頁面上的第一行字，已經清晰浮現。【守書人，亦當被記錄。】

書葬城內所有葬書人同時跪下。不是跪沐秋。而是跪這句話。城門轟然開啟。白灰翻湧。沐秋一步一步走出。韓無命站在遠方，灰袍在風中不動。兩人隔著殘頁之路對視。這一次，韓無命沒有先開口。沐秋抬頭看著他。「你想讓我知道守書人也會犯錯。」

韓無命平靜道：「現在你知道了。」「嗯。」

沐秋點頭。「但我也知道另一件事。」

「什麼？」沐秋掌心無名書亮起青灰光芒。「承認錯誤的人，還能選擇不再逃避。」

「而只會把錯誤修正掉的人。」「永遠不會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灰白古卷驟然一震。韓無命眼中終於浮現一絲真正的寒意。他抬手。天地間的灰霧開始倒流。「很好。」

「那就讓我看看。」「第四頁能否承受命運神殿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