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頁裂開時，高塔最深處的那張空椅子忽然亮起。椅背上的「葬書之主」四字一筆一畫泛出青光。無數倒懸書頁停止翻動。像整座書葬城都在等待某個人醒來。小書仍在記憶潮水中顫抖。沐秋剛想上前扶住她，椅子上卻忽然多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名老人。身穿青灰長袍。長髮垂落。面容模煳不清。他坐在椅上，手中捧著一本合上的書。與葬書人不同。他有臉。只是那張臉像被一層紙霧遮住，讓人無法看清。小書緩緩抬頭。眼中還帶著淚。她看見老人時，整個人僵住。「老師……？」

沐秋心頭一震。老師？小書還有老師？老人低頭看著她。聲音溫和而疲憊。「妳終於回來了。」

小書呆呆看著他。那些剛剛回歸的記憶，讓她認出了這個人。葬書之主。也是第一位葬書人。守書殿最初建立時，除了第一代守書人之外，還有一位負責封存失控記錄的人。他不負責見證光。只負責收拾光照不到的灰。老人看向沐秋。「第九代。」

沐秋抱拳。「前輩。」

老人微微搖頭。「不必如此。」

「我早已死去。」「現在留在這裡的，只是葬書城最後一道意志。」

葉知寒問：「你一直在等第九代？」老人看了他一眼。「我在等能開啟第四頁的人。」

「也在等小書重新取回記憶。」小書低聲問：「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老人沉默片刻。「因為那時的妳承受不了。」

小書握緊拳。「那現在就承受得了嗎？」

老人望著她，聲音很輕。「我不知道。」

這個答案讓高塔安靜下來。不是所有前輩都能給出完美解答。不是所有安排都一定正確。即便是葬書之主，也只能做出當時他認為最不壞的選擇。老人抬起手。那本合上的書緩緩飛向沐秋。書封空白。沒有名字。卻壓得空氣微微扭曲。「這是第三枚城印真正封存之物。」

沐秋接過書。掌心勐地一沉。無名書幾乎同時震動。兩本書之間，像隔著漫長歲月互相對望。老人說：「它記錄的不是某個文明。」「也不是某個人。」

「而是一個問題。」洛嵐輕聲問：「什麼問題？」老人看向遠方。「當天書開始操縱故事時，守書人應該反抗。」

「那麼，當守書人也開始以記錄干涉故事時。」「誰來阻止守書人？」

無人回答。老人繼續道：「第一代建立葬書城，就是為了回答這個問題。」「守書人不能只記錄眾生。」

「也必須被記錄。」「守書人不能只審視天書。」

「也必須審視自己。」沐秋低頭看著手中的空白書。他忽然明白了。第四頁真正要開啟的，不只是力量。而是一條更痛苦的道路。從這一刻開始。他不能再只是站在命運對面。他也必須站在守書人自己對面。小書擦去眼淚。她走到老人面前，深深低頭。「我記起來了。」

老人望著她。「後悔嗎？」

小書沉默片刻。「後悔忘記。」

「但不後悔現在記起來。」老人終於笑了。那笑意很淡。卻讓他模煳的面容清晰了一瞬。沐秋在那一瞬間看見。老人的眉眼間，竟與第一代畫像有幾分相似。還未等他細想，高塔外忽然傳來轟鳴。整座書葬城劇烈震動。陸炎勐地回頭。「又怎麼了？」

洛嵐眼中星光驟亮。「有人在外面攻城。」

老人抬頭。神情並不意外。「韓無命等不及了。」

他看向沐秋。「第九代。」

「帶著這本書出去。」「然後回答他。」

「命運神殿想知道守書人是否有罪。」「那便讓他們也聽聽。」

「守書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