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太初書院
太初書院。這四個字出現後,小書很久沒有說話。她坐在星幕邊緣,抱著自己的書,指尖不斷摩挲封面。那是她緊張時才會有的動作。沐秋走到她身旁。「妳知道那個地方?」
小書點頭。又搖頭。「知道名字。」
「但沒有去過。」「守書殿裡的記錄也不完整。」
沐秋微微皺眉。「連守書殿都沒有完整記錄?」
小書低聲道:「因為太初書院比守書殿更早。」夜風吹過星幕。遠處各大勢力的營火在黑暗中閃爍。小書望著那些火光,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最早的時候,沒有守書人。」
「也沒有守書殿。」「只有一群能看見故事痕跡的人。」
「他們不修命。」「不拜天。」
「也不相信誰能決定所有人的結局。」沐秋靜靜聽著。這是他第一次從小書口中聽見守書人的起源。「那時候,天書只是記錄。」
小書說。「它記錄春去秋來,記錄生死輪轉,記錄星辰升落。」
「眾生走過的路,都會在天書上留下痕跡。」「但有一天,有人發現天書上的字,開始比人走得更快。」
沐秋眼神一凝。「什麼意思?」
小書抬頭看他。「原本是人活過一生,天書才記錄一生。」
「後來變成天書先寫下一生,人才照著它活。」空氣忽然安靜。這句話比任何恐怖景象都更讓人發寒。如果一個人的出生、相遇、選擇、死亡,都早已被寫下。那人還算活著嗎?還是隻是文字的影子?小書繼續道:「太初書院,就是第一批發現這件事的人建立的地方。」
「他們不是為了反抗天道。」「只是想問清楚一件事。」
「記錄者,為什麼開始書寫?」沐秋低聲道:「後來呢?」小書沉默。過了很久才說:「後來太初書院消失了。」
「所有學生、先生、藏書、鐘聲,全部從記錄中消失。」「只留下守書人。」
沐秋心頭微沉。「所以守書人是太初書院的殘存者?」
小書點頭。「也可能是罪人。」
這一次,沐秋沒有急著反駁。他想起書葬城裡葬書人說過的話。守書人不是永遠正確。他們也曾選擇沉默。也曾記錄毀滅,卻沒有阻止毀滅。小書看向自己的書。「我的核心裡,有一段被鎖住的記錄。」
「以前我以為那是第一代留下的保護。」「現在我懷疑,那段記錄來自太初書院。」
沐秋問:「能開啟嗎?」小書搖頭。「需要第五頁。」
沐秋神魂深處,無名書微微一顫。像是在回應這句話。遠處,洛嵐走了過來。她手中握著一枚星光玉符。「外婆剛才再次推演。」
「太初書院的入口,不在東荒任何地圖上。」葉知寒也從陰影中走出。「那在哪?」
洛嵐看向沐秋。「在被天書刪掉的路上。」
陸炎愣住。「路也能被刪?」
小書輕聲道:「當然能。」「只要沒有人記得它曾通往哪裡。」
沐秋緩緩抬頭。「那就讓它被記起來。」
他掌心浮現三枚城印。無名城。判城。書葬城。三城之光交織在一起。星幕之下,一條模煳道路緩緩浮現。那條路很淡。像從來沒有存在過。可它的盡頭,傳來了一聲鐘響。咚。古老。遙遠。像一座書院,終於在被遺忘無數年後,再次敲響上課的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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