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字路上沒有時間。也沒有方向。眾人走在空白書頁之上，四周只有灰白霧氣。每一步落下，腳下書頁都會泛起微光。可當他們回頭時，走過的路已經消失。陸炎嘗試在書頁上留下腳印。沒用。火焰剛亮起，便被紙面吞沒。他忍不住罵道：「這路真不講道理。」小書回頭看他。「這裡本來就不是給人走的。」

「那給誰走？」「給被故事放逐的人。」

陸炎閉嘴了。這答案聽著就不適合追問。沐秋走在最前方。他的掌心三枚城印仍在發光。但越往前走，城印的光越弱。取而代之的，是神魂深處無名書第四頁越來越清晰。第四頁上，原本只有三行字。如今第四行也開始慢慢浮現。【太初未滅。】【只是無人敢記。】沐秋心頭微震。就在這時。前方霧氣深處，鐘聲再次響起。

咚。比先前更清晰。鐘聲傳來的瞬間，眾人眼前同時浮現畫面。那是一座書院。青瓦白牆。古木參天。一條小河從院前流過。河畔坐著許多年輕人。有人讀書。有人爭論。有人仰頭看天。他們身上沒有強大修為。也沒有驚人威壓。可每個人的眼睛都很亮。像是第一次發現世界不該只有一種答案。一名老先生站在講堂前。手中拿著一卷竹簡。他的聲音穿過歲月，落入眾人耳中。「天書記錄眾生，這本無錯。」

「錯的是，有一日記錄者開始害怕眾生走出記錄。」「若天書寫下你今日必死，你是否就該放下手中藥草，不再救自己？」

學生中有人回答：「不該。」老先生又問：「若天書寫下天下必亂，你是否就該親手點燃第一把火？」眾人沉默。老先生笑了。「所以，問題不在天書。」

「而在信書之人。」畫面一轉。天空忽然裂開。一頁巨大白紙覆蓋整座書院。紙上浮現無數文字。每一行都寫著書院學生的未來。有人會死。有人會背叛。有人會成為英雄。也有人會親手埋葬太初書院。學生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命運。唯有講堂前的老先生抬頭望天。他沒有跪。也沒有害怕。只是輕聲說：「原來如此。」

「你不是天。」「你只是一本不願被改寫的書。」

轟！畫面驟然崩碎。眾人重新回到無字路。葉知寒握劍的手微微收緊。「那位老先生是誰？」

小書聲音很輕。「太初書院第一任院長。」

洛嵐看向她。「也是第一代守書人？」

小書搖頭。「不是。」

「第一代守書人，是他的學生。」沐秋心頭一震。一直以來，他們都以為第一代守書人就是最初的源頭。可太初書院的出現，證明在第一代之前，還有更早的提問者。鐘聲第三次響起。這一次。霧氣向兩側散開。一座殘破書院出現在道路盡頭。牌匾斜斜掛在門上。字跡幾乎被歲月磨盡。但仍能看出四個字。太初書院。小書站在門前，眼眶忽然紅了。她自己似乎也不明白為什麼。「我好像……」

「來過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