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代守書人的話落下後，講堂裡的所有無臉學生都抬起了頭。他們沒有眼睛。卻像都在注視沐秋。修正守書人。這句話很重。重到沐秋一時間無法回答。小書也怔住了。她曾以為守書人的道路就是記錄。哪怕痛苦。哪怕無力。只要能讓被刪除的故事不徹底消失，就已經是守書人的全部使命。可第一代卻說，這還不夠。沐秋問：「要怎麼修正？」第一代沒有直接回答。他抬手指向講堂後方。牆壁緩緩裂開。一座藏書樓出現在眾人眼前。藏書樓很高。每一層都漂浮著不同顏色的書。有的由石片組成。有的像水一樣流動。有的則燃著不會熄滅的火。第一代道：「這是太初書院最後留下的東西。」

「諸天文明錄。」沐秋心神一震。他走進藏書樓。第一本書自行飛來。封面是黑色石片。翻開後，裡面浮現一個以石為身的文明。他們不會說話。以震動傳遞情感。一座山崩塌，便是他們的一場葬禮。可天書寫下：此族無言，不成文明。於是他們被刪去。第二本書是一滴水。其中藏著一座深海之城。那裡的人一生都不見天空，卻能以潮汐推演星辰。天書寫下：不見天者，不入天命。於是海城沉入命河之外。第三本書是一片金屬薄片。記錄著一個以機關與靈魂共生的文明。他們試圖用人造星辰替幼童照亮黑夜。天書寫下：造星者僭越。於是整片星域熄滅。一本又一本。一個又一個文明。它們未必強大。也未必完美。有些甚至犯過錯。可它們都曾活著。曾選擇。曾愛過。曾為自己的存在留下聲音。陸炎越看越沉默。葉知寒也不再說話。洛嵐眼中星光微微顫動。因為她看見命河之外，有太多不該被遺忘的支流。小書站在藏書樓中央，眼淚忽然落下。她自己都愣住了。器靈本不該流淚。可那一刻，她像是替無數本書哭了一次。第一代輕聲道：「守書人記錄它們。」

「但只是記錄。」「後來，我們越來越像墓碑。」

「能證明有人死過。」「卻不能陪活著的人走下去。」

沐秋站在諸天文明錄前。他忽然明白為什麼自己不是普通守書人。因為他從一開始就不是被命運選中來守墓的人。他是那個不該看見的人。是那個讓故事偏離原本結局的人。第一代走到他身旁。「第五頁在這裡。」

沐秋抬頭。藏書樓最高處，一頁無色書頁緩緩落下。它不像前四頁那樣帶著強烈氣息。甚至沒有光。可當它出現時，所有文明錄同時翻開。無數聲音匯聚成一句話。【請不要只記得我們死去。】【也請記得，我們曾經活著。】沐秋伸出手。第五頁落入掌心。無名書轟然翻動。第五頁歸位。新的文字浮現。

【諸天文明錄，開。】【守書人第二職責：不只記錄結局，也記錄選擇。】整座藏書樓亮起。而太初書院外。原本空白的名冊上，終於出現了第一個名字。林初白。第一代守書人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