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灰都之前，他們必須先知道灰都在哪。這聽起來像一句廢話。可命運神殿最古老的外城，本就不是尋常地圖能標出的地方。蘇長青說，灰都曾在東荒北境。葉知寒說，北境葉家古籍裡記載，灰都在三百年前便已沉入地底。洛嵐觀測命河，看到的卻是一座行走於命線夾縫中的城。小書翻遍自己的書，最後得出結論。「你們說的都對。」

陸炎一臉茫然。「一座城到底是天上、地上、地下，還是線縫裡？」

小書很認真地答道：「看它今天心情。」陸炎：「……」倉院中央，沐秋將韓無命留下的信箋放在桌上。信箋遇到月光後，背面浮現出一幅灰白圖紋。圖紋不是山川。而是一條條命線。每條命線都指向不同方向，最後卻在某個空白點交會。洛嵐低聲道：「命線地圖。」蘇長青皺眉。「命運神殿果然還是這麼討厭。」

「正常人畫地圖畫山水。」「他們畫命。」

小書盯著地圖看了很久。「灰都不是固定位置。」

「它會出現在命運最穩定的地方。」葉知寒問：「什麼叫最穩定？」小書抬頭。「沒有人反抗。」

這句話讓屋內瞬間安靜。小書指向地圖中央的空白點。「當一座城裡的人都接受自己被安排的一生，不再試圖改變。」

「灰都就會靠近。」陸炎皺眉。「怎麼可能？」

「哪有所有人都不想改命的地方？」洛嵐輕聲道：「有。」她看向窗外。「當改變的代價比接受更痛時，很多人會選擇穩定。」

沐秋想起青石鎮。如果在黑雨降臨前，有人告訴鎮民，只要接受一個既定結局，便能免去災難。會有多少人願意相信？他不知道。也不敢替他們回答。就在此時，第五頁微微亮起。諸天文明錄中，有一本水書自行翻開。書中浮現一座沉默城池。那座城的人曾能看見未來。起初，他們為此欣喜。後來，他們發現改變未來會引來更多災難。於是整座城的人開始按照預言生活。誰該出生。誰該婚嫁。誰該病死。一切都有秩序。直到最後，他們再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活著，還是在完成一份長長的名冊。天書寫下：此城安定，可入命。然後那座城被收進命河深處。沐秋低聲道：「灰都也是這樣？」小書點頭。「命運神殿喜歡這樣的地方。」

「因為那裡的人不覺得命運是枷鎖。」「他們覺得命運是庇護。」

蘇長青沉默片刻。「所以你們去了以後，不要急著拔劍。」

陸炎愣住。「你在跟我說？」

蘇長青看他。「這裡除了你，還有誰會先拔拳頭？」

陸炎剛想反駁，最後只能閉嘴。沐秋望著命線地圖。地圖上的空白點正在緩緩移動。它最終停在東荒西北一片荒原附近。那裡有一座小城。名為安命城。蘇長青看見這名字，神色微變。「麻煩了。」

沐秋問：「你知道？」蘇長青點頭。「那座城每十年向命運神殿獻一次名冊。」

「城中人從出生開始便知道自己的大致一生。」「哪一年拜師，哪一年婚娶，哪一年有病劫，哪一年壽盡。」

葉知寒皺眉。「他們願意？」

蘇長青低聲道：「至少他們認為自己願意。」洛嵐看向沐秋。「灰都會在安命城附近出現。」

沐秋收起信箋。「那就去安命城。」

小書有些擔心。「主人。」

沐秋看向她。小書低聲道：「這一次，你看到的可能不是被壓迫的人。」「而是相信命運的人。」

沐秋沉默片刻。「那就更要去。」

「因為如果我只看見反抗命運的人。」「就永遠不會明白韓無命為什麼相信自己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