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都被甩在身後很久，灰霧仍像一層舊夢，貼在眾人的衣角上。沐秋回頭望去，已看不見那座城。只剩天邊一線灰白。像一本合上的命冊。小書抱著無名書，坐在飛舟邊緣，兩隻腳晃得很慢。她一路沒有說話。平日裡最喜歡嘀嘀咕咕的人忽然安靜下來，反而讓人有些不習慣。陸炎忍了半天，終於湊過去。「妳不會是害怕吧？」

小書抬頭看他一眼。「我怕你下次開口又說廢話。」

陸炎噎住。葉知寒淡淡道：「她是在想守書山。」小書低下頭，手指摩挲著無名書封面。「守書山不是普通地方。」

「我以前在守書殿的記錄裡看過這個名字。」「但每次翻到它時，後面的內容都是空白。」

沐秋問：「被天書刪掉了？」小書搖頭。「不像。」

「被刪掉的記錄會有痕跡，像紙被火燒過，或字被墨水吞掉。」「守書山的空白不一樣。」

她抬頭望向遠方。「更像是有人故意沒有寫。」

韓無命站在飛舟前方，灰袍在風裡翻動。他手中的命冊缺了一頁。那缺口很平整。卻像在他整個人身上也留下了一道看不見的裂痕。蘇長青倚在船舷上，懶洋洋抱著劍。「所以守書山可能不是被藏起來。」

「而是從一開始就不在故事裡？」韓無命道：「命運神殿找了它很多年。」

「每次快要接近，地圖便會改變。」「有些神殿使徒追到最後，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麼出發。」

陸炎眉頭一皺。「這麼邪門？」

洛嵐一直望著星盤。星盤上星光流轉，卻始終無法定住方向。「不是邪門。」

「是命河不願意指路。」沐秋看向她。洛嵐輕聲道：「這片天地裡，大多數地方都能在命河中留下倒影。」

「山川有倒影，城池有倒影，人的一生也有倒影。」「可守書山沒有。」

「它像一段被所有故事繞開的空白。」聽見空白兩個字，沐秋識海中的續寫之頁微微一動。不是警告。更像回應。他閉上眼，感受那頁殘頁的波動。灰都之後，命運殘頁多了一種不同以往的氣息。過去它像刀。斬斷命線。窺見未來。而現在，它像筆。不急著決定什麼，只在結尾之後留下未完的空間。沐秋睜開眼。「往東南。」

眾人同時看向他。韓無命問：「你看見了？」沐秋搖頭。「沒有。」

「但那裡有一段沒寫完的路。」蘇長青笑了一聲。「這話聽起來越來越不像人話。」

小書卻站了起來。她望向東南方向，眼睛一點點亮起。「主人說得對。」

「守書山也許不是用找的。」「是用續寫接上的。」

飛舟轉向。雲海分開。東南盡頭原本空無一物的天際，忽然浮現出一道極淡的山影。山影不高。甚至有些模煳。卻讓小書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因為那山影之上，有一座殘破石門。石門前沒有牌匾。只有一行被歲月磨得幾乎看不清的字。【守書者，止步於此。】沐秋望著那行字。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奇異感覺。那不是拒絕。更像一場等待了很久的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