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寫之門開啟的瞬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不是安靜。而是整個世界像被放進一張尚未落字的白紙裡。

沐秋站在門前。身後是未寫之海，身前則是一片沒有天空、沒有大地、也沒有方向的空白。

小書抱著無名書，第一次沒有立刻往前跑。她低頭看著書頁。那本一向喜歡自己翻動的書，此刻竟安靜得像死去了一般。「主人。」

「這裡沒有記錄。」

沐秋問道：「不是被刪除了？」

小書搖頭。「不是。」

「被刪除的地方，至少還會有痕跡。」

「這裡是從來沒有被寫過。」

洛嵐站在另一側。銀白長髮在空白中無風浮動。她閉上眼，試圖觀測命河。片刻後，她睜開眼。

「命河到這裡便停了。」

韓無命望著前方。他的神色比任何人都沉重。因為他比誰都明白，命河停止意味著什麼。命河不再流動。眾生便不再有前路。不是死亡。而是沒有下一刻。

葉知寒握著劍，眉目冷淡。

「所以共寫之門後，不是答案？」

小書翻了翻無名書。書頁終於浮現出一行淡淡字跡。

【共寫者，不得獨行。】

【若一人落筆，仍為定命。】

陸炎皺眉。「什麼意思？」

蘇長青淡淡道：「意思是，這裡不是讓沐秋一個人寫結局。」

洛嵐看著那行字，低聲補了一句。「也是不讓天書一個人寫結局。」

沐秋沒有說話。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書在守書殿裡說過的話。守書人不是神。守書人只是記錄者。可走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重量。如果他站在這裡，替所有眾生決定最後故事，那他與天書沒有不同。

就在此時，空白深處浮現出一張桌子。桌上沒有筆。只有十個位置。每個位置前，都擺著一頁空白紙。紙上沒有名字。卻像早已等著眾人坐下。

韓無命第一個看懂。他冷笑一聲。「原來如此。」

「共寫不是讓所有人一起寫一句話。」

「而是讓每個人都必須承擔自己那一頁。」

洛嵐看向沐秋。「你不能替我寫。」

沐秋點頭。「妳也不能替我寫。」

葉知寒走向其中一個位置。

「那就簡單了。」

「自己的劍，自己握。」

陸炎大步跟上。

「自己的話，自己說。」

小書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那張椅子。她忽然有些緊張。

「我也要寫？」

沐秋看著她。

「妳不是器靈。」

「妳是小書。」

少女怔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眾人一一坐下。最後只剩韓無命站在原地。他望著那張屬於自己的空白紙，久久未動。

蘇長青瞥了他一眼。

「怎麼？」

「命運神殿副殿主，怕一張紙？」

韓無命沒有生氣。他只是慢慢走過去，坐下。

「我不是怕紙。」

「我是怕落筆之後，才發現自己這一生，寫的全是錯字。」

空白世界微微一震。桌上的十頁紙同時亮起。下一刻，每一頁上都浮現出同一個問題。

【若故事必有代價，你願以什麼承擔自己的選擇？】

沐秋低頭看著那句話。他知道。終局真正的試煉，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