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嵐歸位後，共寫之門內只剩下急促翻頁聲。小書的無名書在顫抖。命運殘頁也在顫抖。兩本書像隔著無數歲月互相回應。

沐秋坐回自己的空白紙前。紙上的問題已經變了。

【若終局必須落筆，你將寫下何種結束？】

這是第七頁的問題。也是天書的問題。所有人都看著他。因為到這一步，沐秋的答案將決定後續道路。

陸炎低聲道：「寫打爆天書。」

蘇長青瞥了他一眼。

「你來寫？」

陸炎摸了摸鼻子。

「我就說說。」

葉知寒卻沒有笑。

「斬天書，未必就是答案。」

蘇長青點頭。「天書若只是記錄本身，斬了它，眾生故事也會跟著失去承載。」

小書也小聲道：「可是如果不斬，它又會繼續寫死大家。」

這便是最難的地方。不能順從天書。也不能簡單毀掉天書。

沐秋看著那張紙。他忽然發現，自己一路走到現在，似乎一直在回答問題。你是否該存在？你是否該改命？你是否願意承擔代價？你是否要拯救洛嵐？你是否要結束故事？每一個問題，都逼他落筆。可他心底卻有一個聲音越來越清晰。為什麼一定要由他回答？

為什麼天書可以問，命運可以問，眾生卻只能等答案？

沐秋抬起頭。

「我不答。」

所有人愣住。小書睜大眼。「主人？」

沐秋重複了一遍。

「這一題，我不答。」

空白世界驟然一沉。天書的聲音響起。

「不答，則無終局。」

沐秋站起身。「那就先不要終局。」

「你一直在問我，故事要如何結束。」

「可故事不是隻有我一個人。」

「洛嵐有她的答案。」

「韓無命有他的答案。」

「葉知寒、陸炎、小書、蘇長青，甚至那些被刪除文明裡的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憑什麼最後一題，只問我？」

天書沉默片刻。隨後空白世界深處浮現無數眼睛。那些眼睛冰冷、古老、無情。像沐秋最初在命線世界看見的那雙眼。

「因為你是逆命者。」

沐秋搖頭。「逆命者不是替眾生命令命運的人。」

「逆命者只是第一個說不的人。」

命運殘頁忽然亮起。

第五寫法「問寫」與第六寫法「共寫」同時浮現。

兩種寫法在半空交疊。原本分離的文字開始融合。

小書驚聲道：「問寫和共寫在連線！」

蘇長青目光微凝。

「原來如此。」

「問寫不是讓沐秋問自己。」

「共寫也不是讓幾個同行者共寫。」

「真正的共寫，是先把問題還給所有故事中的人。」

沐秋伸手按在自己的紙上。紙沒有出現答案。反而化作無數光點飛向諸天。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問題。

【若命運要替你寫好一生，你是否接受？】

【若自由必有代價，你是否仍願選擇？】

【若故事將要結束，你希望自己那一頁如何落筆？】

問題越過命河。越過天書。越過神殿最後法旨。飛向每一個仍未被回捲吞沒的世界。天書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

「眾生無法承擔如此問題。」

沐秋看著無數光點遠去。

「那就讓他們慢慢學。」

「你不能因為孩子會跌倒，就替他走完一生。」

空白世界劇烈震動。

第七頁上的「終」字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破碎。而是即將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