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命定之死
清晨的青石鎮從未如此安靜。鎮口已經圍滿了人。可沒有人大聲說話。所有人都像在害怕什麼。沐秋穿過人群。很快看見了老陳頭。老人倒在老槐樹下。雙眼圓睜。臉上還殘留著某種極度驚恐的神情。彷彿死前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而真正讓所有人害怕的。是他身旁的地面。那裡用鮮血寫著幾個字。字跡歪歪斜斜。像是在生命最後一刻拼命留下。他已經看見了。短短六個字。卻讓整個青石鎮籠罩上一層說不出的寒意。沐秋站在人群后方。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因為他知道。老陳頭口中的「他」。很可能就是自己。昨夜。只有他和老陳頭提過那件事。只有他們一起看向過天空。只有老陳頭問過那句話。——你看見了?而現在。老人死了。死在第二天清晨。就像某種警告。「真是邪門……」
「昨晚還好好的……」「會不會是山裡鬧鬼了?」
人群議論紛紛。就在這時。鎮長帶著幾名壯漢走來。準備處理後事。可當其中一人伸手去碰地上的血字時。異變發生了。嗤——那行血字竟像活過來一般。迅速滲入泥土。轉眼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所有人愣住。下一刻。不少人直接跪了下去。嘴裡念著祖宗保佑。神色驚恐。只有沐秋站在原地。因為他忽然發現。當血字消失的瞬間。自己眼前又出現了那些細小光線。無數絲線從每個人身上延伸出去。有粗有細。有長有短。彼此交錯。形成一張覆蓋整座小鎮的巨大網路。而老陳頭身上。什麼都沒有。他的線斷了。徹底斷了。沐秋唿吸微滯。「命線……」
這個念頭不知從何而來。卻自然浮現在腦海。昨夜那片黑暗世界。那些無窮無盡的絲線。此刻再次與現實重疊。他閉上眼。再睜開。光線消失了。一切恢復正常。彷彿只是幻覺。但他知道不是。當天傍晚。老陳頭下葬。青石鎮的人都去了。只有沐秋站得很遠。山風吹過墳地。帶著草木氣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可每次回頭。身後都空無一人。直到黃昏將盡。最後一縷陽光落入群山。他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很輕。像從耳邊響起。又像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找到他。」
沐秋勐地轉頭。沒有人。四周空蕩蕩的。可那聲音卻再次響起。「找到他。」
「抹除他。」這一次。聲音變得更加清晰。冰冷而機械。沒有情感。沒有憤怒。只是單純地宣告。彷彿某種規則正在執行。沐秋只覺頭皮發麻。下意識後退一步。就在此時。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一道畫面。不是夢。不是回憶。而是一段尚未發生的未來。他看見自己站在雨夜裡。天空漆黑。黑雨傾盆而下。整座青石鎮化為廢墟。火焰吞噬房屋。鮮血染紅街道。熟悉的人一個個倒下。阿川。鐵匠老李。賣包子的王嬸。甚至自己的父母。全部死去。而他自己。則跪在鎮中央。胸口被一根漆黑長矛洞穿。鮮血順著衣襟滴落。生命正在迅速流失。在他面前。站著一名身穿灰白長袍的人。那人面容模煳。看不清五官。卻給人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彷彿他的存在本身就不屬於世界。他低頭看著沐秋。聲音與昨夜那雙眼睛一模一樣。「錯誤已確認。」
「開始修正。」「目標。」
「沐秋。」轟!畫面瞬間崩碎。沐秋踉蹌後退。額頭冷汗直流。雙腿幾乎站立不穩。那不是幻覺。因為胸口此刻竟傳來一陣刺痛。就像真的被長矛刺穿一般。他低頭看去。衣服完好無損。可胸口皮膚上。卻出現了一個淡淡的黑色印記。像槍尖。又像某種標記。彷彿死亡已經提前留下記號。太陽徹底落山。夜幕降臨。遠處青石山變得漆黑。山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聲音沉重而古老。像從大地最深處傳來。整片山脈微微震動。沒有人注意到。但沐秋聽見了。他抬起頭。望向黑暗中的群山。不知為何。那聲音讓他感到熟悉。彷彿某種沉睡已久的存在。正在緩緩甦醒。而同一時間。在無人能見的夜空深處。那頁巨大的白色書頁再次浮現。無數文字流動。其中一行字悄然改變。原文:沐秋於十六歲死於青石鎮。
修改後:沐秋存活。下一瞬。整頁書紙劇烈震動。像是某種既定劇情出現偏差。而在書頁最深處。一個新的名字第一次被記錄。逆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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