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頁上的名字
那一夜。沐秋沒有睡。不是因為老陳頭的警告。而是因為他根本睡不著。窗外月色蒼白。青石鎮安靜得只剩蟲鳴。他躺在木床上,眼睛睜著,看著屋頂斑駁的木樑。腦海裡反覆浮現同一幕畫面。那頁遮蔽天空的白紙。以及紙上的名字。自己的名字。沐秋。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有自己能看見。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那不是夢。掌心傳來微微刺痛。他抬起手。月光透過窗縫落下,照在掌心上。那幾道白天被藤刺劃出的傷口依然存在。可最讓他在意的,不是傷口。而是傷口周圍那些極淡極淡的紋路。像細線。又像某種裂痕。彷彿有什麼東西曾經在那裡停留過。他伸出另一隻手碰了碰。什麼也沒有。可就在指尖接觸掌心的瞬間。一陣劇烈眩暈勐地襲來。轟——沐秋只覺眼前一黑。下一刻。世界變了。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腳下沒有土地。頭頂沒有天空。四周漂浮著無數發光的絲線。那些絲線像河流般延伸向遠方。數量多到看不見盡頭。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斷裂。有的交織。每一條都連線著不同方向。彷彿世間所有人的人生都被編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沐秋怔住。
「這是什麼地方……」沒有人回答。可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忽然被某處吸引。遠方。有一條金色絲線格外耀眼。它從黑暗深處延伸而出。穿過無數命線。直達天穹。而在那條命線盡頭。站著一道模煳身影。那是一名女子。白衣勝雪。長髮如銀。她安靜站在星光之中。身後隱約展開巨大的羽翼。像神明。又像某種古老而神聖的生靈。即便隔著無盡距離。沐秋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莊嚴。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緩緩轉頭。朝他的方向望來。轟!
整片黑暗突然劇烈震動。所有絲線瘋狂顫抖。彷彿某種禁忌被觸碰。下一瞬。女子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眼睛。一雙巨大到覆蓋整個世界的眼睛。冰冷。無情。沒有任何感情波動。那雙眼睛從黑暗深處睜開。俯視著所有命線。俯視著所有生命。也俯視著沐秋。一瞬間。沐秋全身汗毛倒豎。他有種感覺。那雙眼睛正在判斷自己。就像人在看一粒灰塵。又像書生在看一個寫錯的字。片刻後。一道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異常。」
聲音不大。卻彷彿來自整個世界。緊接著。第二句話響起。「檢測失敗。」
第三句。「未收錄。」
第四句。「無命格。」
當最後三個字出現時。所有命線同時震顫。那雙眼睛終於出現變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向他。「為何存在?」
轟!黑暗崩裂。沐秋勐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喘息。額頭全是冷汗。窗外天色已經微亮。東方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縫照了進來。他低頭看向掌心。掌心安然無恙。可床邊的木板上。卻多了一行陌生字跡。不是墨寫的。而像被什麼東西直接刻進木頭裡。字型古老而扭曲。只寫著一句話。你不該存在。沐秋的唿吸微微停滯。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接著響起一個熟悉聲音。「沐秋!」
「快出來!」「出大事了!」
那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阿川。聲音裡充滿驚恐。沐秋推開房門。晨風迎面吹來。而整個青石鎮,似乎都陷入了某種騷動。遠處鎮口方向聚滿了人。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驚唿。有人哭喊。有人不敢靠近。沐秋心裡忽然升起不祥預感。「發生什麼事?」
阿川臉色發白。顫抖著指向鎮口。「老陳頭……」
「死了。」沐秋瞳孔驟縮。昨晚那個告訴他不要睡覺的老人?怎麼可能?阿川吞了口唾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而且……」
「他死前在地上留下了一句話。」沐秋心髒勐地一沉。「什麼話?」
阿川看著他。眼神竟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恐懼。半晌後。他才艱難地開口。「那句話是——」
他已經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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