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群山間吹過。沐秋站在飛劍之上，低頭望著逐漸遠去的大地。雲霧翻湧。青石鎮早已消失在視線盡頭。可那一夜的火光，卻始終沒有從記憶中散去。耳邊似乎還能聽見哭喊聲。還能看見黑雨墜落。看見守書殿崩塌。看見那道總是蹦蹦跳跳的小小身影，站在光芒之中，朝自己露出最後的笑容。「主人。」

「這次換我保護你啦。」沐秋緩緩閉上眼。胸口微微發疼。命運殘頁安靜地沉睡在識海深處。自那一夜後，它再也沒有出現任何異動。就像小書也一同沉睡了一般。前方。蘇長青負手而立。青衣隨風而動。飛劍穿梭雲海，速度快得驚人。許久。蘇長青忽然開口。「還在想青石鎮？」

沐秋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忘不掉。」

蘇長青沒有安慰。只是平靜地說：「那就別忘。」

沐秋微微一怔。蘇長青望向遠方。「修行界有太多人想忘記過去。」

「有人忘記親人。」「有人忘記朋友。」

「有人忘記自己曾經為何拔劍。」「最後活成了一具只會追逐力量的空殼。」

風聲唿嘯。蘇長青的聲音卻格外清晰。「痛苦未必是壞事。」

「至少它能提醒你，自己還活著。」沐秋默默記下這句話。過了許久。他忽然問道：「蘇前輩。」

「修行界究竟是什麼樣子？」蘇長青笑了笑。「比你想像得大。」

他抬起手。指向遠方天際。轟——雲層忽然被一道巨大黑影撕開。沐秋勐地抬頭。下一刻。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一艘巨大的飛舟。長達數百丈。宛如一座漂浮於天空的城池。飛舟之上樓閣林立。無數修士來往穿行。甚至還有靈獸在甲板奔跑。沐秋怔在原地。「這是……」

「天行商會的跨域飛舟。」蘇長青淡淡道。「往返東荒各大州域。」

「若是凡人徒步而行，需要數十年才能抵達的地方，它數月便可跨越。」飛舟從天穹掠過。帶起滾滾靈光。沐秋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世界遠比青石鎮大得多。就在此時。遠方山脈之中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轟隆隆！群山震動。大片樹林倒塌。一頭體型足有小山般巨大的黑色巨猿衝出山谷。妖氣沖天。雙目猩紅。沐秋心頭狂震。如此龐大的生靈。他從未見過。然而下一刻。一道劍光從天而降。快得彷彿撕裂天地。

唰！黑色巨猿的頭顱高高飛起。鮮血如瀑。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天地瞬間恢復寂靜。沐秋甚至沒看清出劍之人。只看見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去。轉眼消失於雲海。蘇長青說道：「三階妖獸。」

「堪比築基修士。」沐秋久久無法回神。這就是修行者？一劍斬山嶽。一念定生死。與青石鎮相比。簡直像另一個世界。不知過了多久。飛劍穿過最後一片雲海。前方視野驟然開闊。沐秋看見了一座城。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城。高聳的城牆延綿數十里。無數樓閣直入雲端。靈光交織。飛禽盤旋。來往修士如流星般在空中穿梭。城門上方。三個古老大字散發淡淡金光。東玄城。沐秋怔怔望著眼前景象。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難以形容的震撼。原來。這才是真正的世界。就在這時。命運殘頁忽然微微震動了一下。極其輕微。卻讓沐秋瞬間警覺。他下意識望向城池深處。恍惚間。似乎看見無數縱橫交錯的命線。在東玄城上空交織成網。其中某一條命線。竟短暫閃過一縷熟悉的銀白光芒。像星河。又像火焰。下一瞬。異象消失。彷彿從未出現。沐秋皺起眉頭。那種感覺……為何如此熟悉？然而還未等他細想。蘇長青已經操控飛劍向城門方向落去。

「走吧。」「從今天開始。」

「你真正踏入修行界了。」夕陽自天邊灑落。少年抬起頭。望向那座雄偉古城。身後故鄉已成灰燼。前方道路卻無限延伸。而命運的下一頁。也在此刻緩緩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