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巨大的城門如山嶽般矗立。沐秋站在人流之中，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青石鎮不過數千居民。而眼前這座東玄城，僅城門前的往來人潮，便已超過他過去所見的一切。城門高達百丈。兩側黑色城牆延伸至視野盡頭。其上刻滿繁複陣紋。每當有飛行法器接近，城牆便會亮起淡淡靈光。蘇長青收起飛劍。兩人步入人流。剛踏進城門，沐秋便愣住了。街道寬闊得足以容納十餘輛馬車並行。兩側樓閣林立。空氣中瀰漫著藥香、酒香與某種奇異的靈氣波動。不遠處。一名修士凌空而起，踩著飛梭掠過街道。下方百姓卻早已見怪不怪。甚至連抬頭觀看的人都不多。沐秋忍不住問：「這裡的人都不害怕嗎？」

蘇長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害怕什麼？」

「修士。」蘇長青笑了。「東玄城本就是修士建立的城池。」

「凡人依附修士而生。」「修士守護城池。」

「彼此共存而已。」沐秋若有所思。青石鎮的世界裡。修士是傳說。而在這裡。修士只是日常。就在此時。前方忽然傳來陣陣喧譁。「開盤了！」

「下注下注！」「今日劍臺戰開始了！」

大量人群向一處廣場湧去。沐秋下意識望去。只見廣場中央竟矗立著一座巨大石臺。石臺四周佈滿陣法。兩名年輕修士正持劍對峙。下一刻。其中一人勐然出手。劍光暴起。另一人同樣不甘示弱。兩道劍氣轟然碰撞。砰！狂風吹散塵土。周圍圍觀者發出一陣喝采。沐秋眼神微亮。他從未見過真正的劍修交手。蘇長青卻只是掃了一眼。「凝氣境初期。」

「基礎切磋而已。」沐秋有些無言。那種威勢，在青石鎮已足以被視為仙人。到了蘇長青口中，卻只是基礎。兩人繼續前行。一路上。沐秋看見許多從未見過的事物。販售靈藥的藥閣。販售法器的器坊。出售妖獸材料的商鋪。甚至還有專門販售修行情報的樓閣。每一樣都讓他大開眼界。就在經過一條街巷時。一道身影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名衣衫襤褸的老者。老人盤坐在牆角。面前擺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幾個歪歪斜斜的大字。「測命。」

沐秋腳步一頓。蘇長青也看見了。卻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有興趣？」

沐秋點頭。兩人走近。老者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二人。當視線落到沐秋身上時。忽然愣了一下。下一瞬。老人臉色微變。竟迅速低下頭去。像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沐秋眉頭微皺。「前輩？」

老人沉默良久。才沙啞開口：「小友。」

「你的命。」「老夫看不了。」

沐秋心中一震。蘇長青雙眼微微眯起。老人卻不願再多說。直接揮手驅趕。「走吧。」

「別害老夫。」「快走。」

四周路人哈哈大笑。顯然早已把這老人當成瘋子。沐秋卻沒有笑。因為就在剛剛。老人抬頭的瞬間。他分明看見對方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那不是裝出來的。離開街巷後。蘇長青忽然說道：「世間確實有些人懂得觀命。」

「但大多隻是皮毛。」「真正涉及命運的力量，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沐秋不由摸了摸胸口。識海深處。命運殘頁依舊安靜。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老人似乎真的看見了什麼。夜色漸深。兩人最終來到城中心。一座高達數十層的樓閣聳立眼前。樓頂懸掛巨大金色牌匾。太虛別院。沐秋抬起頭。「這裡是？」

「太虛劍宗在東玄城的駐地。」蘇長青說道。「所有準備拜入宗門的弟子，都會先來此地。」

沐秋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終於。他離那座傳說中的宗門越來越近了。然而就在此時。城池另一端。某座高樓之上。一道黑袍身影緩緩睜開雙眼。他手中握著一枚漆黑玉符。玉符表面。忽然浮現出一縷微弱波動。黑袍人神情微動。低聲自語：「奇怪……」

「方才似乎出現了一瞬異常命息。」他抬頭望向夜空。目光穿過萬千燈火。落向太虛別院所在方向。良久。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希望不是錯覺。」

黑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之中。而此刻的沐秋並不知道。當他踏入東玄城的那一刻。命運神殿的目光。已經再次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