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之上。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沐秋身上。方才那一瞬間的異變，雖然短暫，卻逃不過在場長老的感知。尤其是那道沉寂數百年的劍痕。竟第一次出現了反應。高臺之上。陳玄雙目微瞇。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扶手。旁人或許不知道。但身為太虛劍宗長老，他很清楚那道劍痕的來歷。那並非祖師所留。甚至不屬於太虛劍宗。而是很多年前，劍碑尚未立宗之前便已存在。宗門歷代先賢研究數百年。始終無人能參透其中奧秘。久而久之。它便被視為一道無法解讀的殘痕。可如今。竟有人引動了它。想到這裡。陳玄眼底閃過一抹異色。而此刻。沐秋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所覺。他的意識依舊停留在那片蒼茫虛空之中。天地無聲。黑暗翻湧。無數鎖鏈崩碎之後，整片空間變得空曠而寂靜。那道揹負長劍的身影站在遠方。靜靜注視著他。這一次。對方沒有繼續提問。也沒有揮劍。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指向自己背後。沐秋順著方向望去。下一刻。心神劇震。在那片黑暗盡頭。竟懸浮著一本書。一本巨大得難以想像的古書。它橫亙天地之間。彷彿跨越萬古歲月。書頁翻動。無數光點從中飛出。化作星辰。化作山河。化作眾生永珍。而那些光點最終又重新回到書中。周而復始。永不停息。沐秋怔怔望著那一幕。不知為何。心底忽然生出一種熟悉感。彷彿自己曾在哪裡見過它。就在此時。那道身影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模煳。依舊無法辨認男女。

「世人執劍。」「為名。」「為利。」「為長生。」

聲音迴盪於虛空。「而真正的劍。」「不是為了斬敵。」「而是為了斬斷不該存在的枷鎖。」

轟！話音落下。一道劍光劃過天地。這一次。沐秋終於看清了。那柄劍並不華麗。沒有驚天威勢。甚至看起來平平無奇。可當它揮出的瞬間。整片虛空都在顫抖。不是因為力量。而是因為某種意志。那是一種連天地規則都不願屈服的意志。下一刻。那道身影緩緩開口：「此劍。」

「無名。」轟——無數畫面瞬間湧入沐秋腦海。他看見一名少年站在風雪之中。獨自持劍。看見一位老人走過漫長歲月。仍未放下手中之劍。看見一道道身影前赴後繼。踏上同一條道路。他們有不同名字。不同身份。不同人生。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在反抗什麼。都在試圖打破什麼。而那柄劍。始終存在。彷彿跨越無數時代。傳承至今。就在這時。識海深處。命運殘頁忽然瘋狂震動。金光綻放。第一頁上的文字迅速浮現。

【檢測到殘缺傳承】【是否記錄？】沐秋瞳孔收縮。記錄？還未等他反應。那道身影忽然轉頭。第一次真正看向命運殘頁所在方向。那雙看不清的眼睛之中。似乎閃過一絲意外。隨後。竟輕輕點頭。轟！

金光暴漲。大量殘缺訊息被命運殘頁吸收。下一刻。整個虛空開始崩塌。黑暗退去。劍光消散。那道身影也逐漸模煳。在消失前。最後一句話緩緩傳來。「若有一日。」

「你看見那本書。」「不要相信它寫下的一切。」

話音落下。天地歸於寂靜。沐秋勐然睜開雙眼。唿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四周依舊是太虛別院廣場。可他的內心卻久久無法平靜。那本書……為什麼與守書殿中的古籍如此相似？還有最後那句話。不要相信它寫下的一切。究竟是什麼意思？就在此時。一道蒼老聲音忽然響起。「小傢伙。」

沐秋抬起頭。發現陳玄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面前。整個廣場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看著他。陳玄沉默片刻。目光深深望向那道角落劍痕。隨後緩緩開口：「恭喜你。」

「第一關。」「甲上。」

轟！話音落下。全場譁然。甲上。這是本次考核至今最高評價。甚至連葉知寒都只是甲級。沒有上字。無數目光齊刷刷落在沐秋身上。震驚。嫉妒。不解。羨慕。種種情緒交織。而葉知寒站在人群之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沐秋。眼中的冷漠。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因為他知道。那道劍痕。絕不是運氣能夠引動的。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年。身上一定藏著某種秘密。而廣場之外。某座高樓深處。漆黑玉符上的裂痕。又悄悄擴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