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上。兩個字如同巨石投入湖面。在整個太虛別院掀起巨大波瀾。直到考核結束，人群散去，仍有無數人在議論那名來歷不明的少年。有人不服。有人質疑。也有人開始暗中打探沐秋的身份。然而。作為當事人的沐秋卻沒有絲毫輕鬆。回到院落後。他的腦海中始終迴盪著那句話。——不要相信它寫下的一切。那本橫亙天地的古書。那道神秘身影。還有命運殘頁突然記錄下的殘缺傳承。一切都像一團迷霧。讓人無法看清真相。夜色降臨。沐秋獨自坐在院中。月光灑落。石桌旁安靜無聲。顧長風難得沒有來打擾。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將迎來第二關考核。問心階。據說。這一關淘汰的人數，往往比第一關還多。因為它考驗的不是天賦。而是內心。很多人能夠修煉。卻未必能直面自己。就在此時。一道腳步聲傳來。沐秋抬起頭。發現來人竟是葉知寒。月光之下。白衣少年依舊神情冷淡。兩人沉默片刻。葉知寒率先開口：「甲上。」

沐秋微微一怔。葉知寒望著夜空。語氣平靜。「這是近十年來第一次出現。」

沐秋沒有接話。葉知寒也不在意。只是繼續說道：「很多人不服。」

「我也是。」沐秋看向他。葉知寒的目光十分坦然。沒有敵意。也沒有嫉妒。只是純粹的不服。那是一名劍修最直接的情緒。「所以。」

葉知寒緩緩說道：「我會證明自己比你更強。」

說完。他轉身離去。從頭到尾。沒有詢問沐秋的秘密。沒有探究甲上的原因。因為在他眼中。真正的答案從來不在嘴裡。而在劍上。沐秋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忽然笑了笑。這傢伙。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樣。翌日。天剛亮。鐘聲再次響徹別院。所有透過第一關的人全部聚集於廣場。與數日前相比。人數已經少了大半。許多考核者已被淘汰。而能留下來的。無一不是各地天才。高臺之上。陳玄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眾人。「第二關。」

「問心。」話音落下。廣場中央忽然傳來轟鳴。隆隆隆——大地震動。劍碑後方竟緩緩升起一座石階。石階直通山巔。共有九十九層。每一層都刻滿古老符文。遠遠望去。宛如通往天穹的道路。不少人露出震驚之色。這便是問心階。太虛劍宗最著名的試煉之一。陳玄淡淡開口：

「登上山頂者。」「過關。」

「途中所見所聞。」「皆由你們內心而生。」

「無人能幫你們。」說完。他抬手一揮。一道光幕覆蓋整座石階。考核正式開始。第一批修士率先踏上石階。很快。便有人停下腳步。神情痛苦。似乎看見了什麼可怕畫面。有人跪地大哭。有人瘋狂怒吼。甚至有人直接失去意識，被陣法送出試煉。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感受到這場考核的可怕。葉知寒第一個動身。白衣身影踏上石階。步伐平穩。沒有絲毫猶豫。很快便走過十層。二十層。三十層。速度驚人。陸炎緊隨其後。氣勢如虹。同樣勢不可擋。顧長風深吸一口氣。咬牙踏上石階。很快便露出凝重神色。顯然已經開始面對自身幻境。輪到沐秋時。整個廣場都安靜了幾分。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名獲得甲上的少年。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沐秋抬頭望向石階盡頭。隨後邁出第一步。嗡——

天地瞬間變換。熟悉的山路出現在眼前。遠處炊煙升起。孩童嬉鬧。老人交談。風聲吹過樹梢。發出沙沙聲響。沐秋怔住了。因為眼前出現的。竟是青石鎮。完整無缺的青石鎮。街道依舊熱鬧。酒館依舊喧囂。彷彿那場黑雨從未降臨。下一刻。一道熟悉聲音忽然響起。「阿秋！」

沐秋身體一震。緩緩轉過頭。只見街道另一頭。林阿川正拼命揮手。臉上掛著熟悉笑容。而他的身旁。還站著另一道小小身影。少女模樣。白裙飄揚。笑得眉眼彎彎。「主人！」

小書蹦蹦跳跳跑了過來。笑容一如從前。沐秋瞳孔勐然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那一刻。他的唿吸幾乎停滯。因為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可偏偏。又真實得令人心痛。問心階。真正的考驗。終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