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劍宗的山門。比沐秋想像得更加遼闊。離開外門廣場後。三人跟隨柳長老踏上青石古道。古道兩側是萬丈雲海。遠方山峰浮沉。有瀑布從雲端垂落。陽光照在水霧之上，折射出七彩靈光。偶爾有仙鶴掠過。發出清越鳴聲。也有御劍修士自遠方疾馳而過。劍光破空。一閃即逝。陸炎一路東張西望。眼睛幾乎不夠用。「這才是真正的宗門啊。」

他忍不住感嘆。「東玄城已經夠大了。」

「結果和這裡比起來，還是差遠了。」柳長老淡淡道：「東玄城是城。」

「太虛劍宗是宗。」「二者自然不同。」

葉知寒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遠處最高那座山峰上。那裡雲霧最深。卻有一道劍意直入天穹。即便相隔極遠。仍讓人感到心神刺痛。沐秋也看向那座山峰。在命線視野中。那座山峰上方並沒有普通命線。只有一道筆直無比的劍光。像從大地斬向天空。那不是人的命線。而是一座宗門的意志。太虛劍宗。不問命。只問劍。這句話忽然浮現在沐秋心中。他不知從何聽來。也許是蘇長青曾經說過。也許是這片山門本身在告訴他。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石橋。石橋橫跨兩座山峰。下方雲海深不見底。橋面兩側刻滿劍痕。每一道劍痕都十分古老。有些甚至已被歲月磨平。柳長老停下腳步。「過此橋。」

「便算真正進入太虛內山。」陸炎咧嘴。「有什麼講究？」

柳長老看了他一眼。「別掉下去。」

陸炎愣了一下。隨後大笑。「長老放心。」

「我沒那麼蠢。」話音剛落。一陣狂風吹過。石橋上劍痕同時亮起。一股無形劍壓驟然降臨。陸炎剛踏上第一步，整個人便差點被壓得一矮。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柳長老淡淡道：「太虛內山。」

「不收站不直的人。」陸炎咬牙。身上赤紅靈力爆發。硬生生挺直腰背。「有意思。」

「這橋我喜歡。」葉知寒第二個踏上石橋。劍壓落下時。他身上白色劍意微微一震。整個人沒有絲毫停頓。像一柄寒劍破風而行。柳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最後是沐秋。他踏上石橋的瞬間。身體勐然一沉。劍壓並不因他修為低而減弱。反而像是感應到他身上的異常，變得更加沉重。肩膀像壓了一座山。骨頭髮出細微聲響。沐秋臉色瞬間蒼白。他沒有靈根。靈力微弱。肉身更遠不如陸炎。這座橋對他而言，比前兩人艱難太多。但他沒有停。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踩進泥沼。劍壓從四面八方落下。彷彿要將他從橋上推下去。沐秋咬牙。命運殘頁沒有反應。無名劍意也很安靜。這一次。沒有人能替他。也沒有任何特殊力量幫他。只有他自己。他想起問心階上小書最後的笑容。想起自己說過的話。要自己走出路。於是他低著頭。一點一點往前。柳長老站在橋頭，靜靜看著。陸炎已走到前方，忍不住回頭。

「他不會有事吧？」葉知寒停下腳步。沒有說話。但也沒有繼續向前。柳長老平靜道：「若連這座橋都過不了。」

「後面的路，他也走不了。」石橋中央。沐秋身體搖晃。視線開始模煳。就在他幾乎要跪下時。腳下某道古老劍痕忽然微微亮起。那道劍痕很淡。與太虛別院劍碑角落那一道極其相似。沐秋怔了一下。下一刻。他耳邊彷彿響起一道聲音。不是小書。不是任何熟人。而是那位無名劍痕中的模煳身影。「劍。」

「不是用來讓人跪下的。」轟。沐秋心神一震。他抬起頭。模煳視線重新清明。身上的壓力沒有減弱。可他忽然明白。這座橋不是要壓垮他。而是在問他。沒有靈根。沒有命格。沒有被記錄。你是否還願意站著走進這座宗門？沐秋挺直背嵴。一步踏出。咔。

腳下劍痕亮起。不是耀眼光芒。只是一點淡金色。但那一瞬。橋上所有古老劍痕似乎都安靜了一下。柳長老眼神微變。葉知寒也看向沐秋。沐秋沒有注意到這些。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完最後一段路。當他踏下石橋時。整個人幾乎脫力。陸炎伸手想扶。沐秋搖頭。自己站穩。葉知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很慢。」

沐秋喘息著笑了笑。「但到了。」

葉知寒沉默片刻。「嗯。」

短短一聲。卻像是認可。柳長老沒有說話。只是轉身繼續前行。過橋之後。眼前景象再次開闊。九座山峰出現在雲海之中。每一座山峰都散發著完全不同的氣息。有的鋒銳。有的厚重。有的灼熱。有的清寒。有的隱於雲霧。有的直入蒼穹。九峰環繞。中央則是一座更加古老的主峰。其上雲霧深沉。看不清全貌。沐秋站在山道上。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這才是真正的太虛劍宗。不是東玄城裡的別院。不是考核時的劍臺。而是屹立東荒數千年，敢與命運神殿對峙的龐然大物。柳長老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太虛劍宗共有九峰。」

「每一峰皆有自己的傳承。」「你們能否被哪一峰看中。」

「便看今日。」陸炎眼睛一亮。「要選峰了？」

柳長老點頭。「可以這麼說。」

葉知寒的目光落向最高那座劍意沖霄的山峰。陸炎則看向遠處一座火雲繚繞的赤紅山峰。沐秋沒有立刻看向任何一峰。因為就在此時。識海深處。命運殘頁忽然微微震動。不是因為九峰。而是因為更深處。在九峰之後。那片被雲霧遮蔽的山谷裡。似乎有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像書。像劍。也像某種被遺忘很久的命運。沐秋抬頭望去。雲霧深處什麼都看不清。可他心中卻莫名一動。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等他。就在這時。柳長老停在一座巨大石臺前。石臺中央。矗立著九柄石劍。每一柄石劍都指向不同方向。劍身之上，分別刻著不同名字。劍首峰。天劍峰。藏劍峰。問劍峰。赤炎峰。寒月峰。觀星峰。鎮魔峰。太虛峰。柳長老轉身看向三人。「到了。」

「這裡便是九峰石臺。」「從此刻起。」

「你們真正的修行之路。」「才算開始。」

雲海翻湧。九柄石劍靜靜矗立。而命運的下一頁。也在太虛九峰之前。緩緩翻開。

《太虛入門考核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