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閣內。一片死寂。守閣老人站在書架旁。目光死死盯著沐秋。那雙始終古井無波的眼睛。第一次出現如此劇烈的波動。「你看見命河了？」

老人再次開口。聲音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沐秋沉默片刻。緩緩點頭。「看見了。」

「一條金色長河。」「河中有無數人的一生。」

「也有無數文明興衰。」隨著他的描述。老人神情愈發凝重。許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彷彿放下某種重擔。「果然。」

「宗主沒有看錯人。」沐秋皺起眉頭。「前輩。」

「命河究竟是什麼？」老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邊。望向外面的雲海。良久之後。才緩緩開口。「你可曾想過。」

「命運是什麼？」沐秋微微一怔。這個問題。他曾經無數次思考。從看見命線開始。從命運殘頁認主開始。從青石鎮毀滅開始。命運二字。便一直纏繞著他。老人繼續說道：「有人認為。」

「命運是未來。」「有人認為。」

「命運是天道。」「也有人認為。」

「命運只是虛無縹緲的傳說。」說到這裡。他忽然轉身。目光落在沐秋身上。「可在守書人的記錄裡。」

「命河才是真正的命運。」沐秋心神微震。老人抬起手。指向太虛閣深處。「眾生的一生。」

「是一條支流。」「文明的興衰。」

「是一條支流。」「王朝的更替。」

「也是支流。」「而所有支流。」

「最終都會匯入命河。」窗外狂風吹過。雲海翻騰。老人聲音低沉而悠遠。彷彿在講述一段被遺忘的歷史。「守書人存在的意義。」

「不是改變命運。」「而是記錄命運。」

「因為唯有被記錄的故事。」「才不會真正消失。」

轟。沐秋腦海一震。忽然想起小書曾經說過的話。守書人不是神。只是文明最後的見證者。那時的他並不明白。如今卻似乎觸碰到了一角真相。就在此時。老人忽然問道：「命河彼岸。」

「你還看見什麼？」沐秋神色微變。腦海再次浮現那道聲音。第九代守書人。你來晚了。想到這裡。他將看到的一切說了出來。話音落下。老人沉默了。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整座太虛閣安靜得可怕。最終。老人緩緩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許久之後。才低聲說出一句話。「看來。」

「他的記錄還在回應。」沐秋瞳孔微縮。「誰？」

老人卻沒有回答。只是抬頭望向太虛閣最高處。目光穿透樓閣。望向遙遠蒼穹。「第一代守書人留下的回聲。」

轟！沐秋唿吸驟停。第一代守書人！那個貫穿守書殿無數歲月的傳說。那個留下命運殘頁的人。竟仍能穿過歲月回應？就在此時。遠方天際。忽然傳來一聲沉悶鐘鳴。咚——鐘聲迴盪整個太虛劍宗。所有山峰同時震動。老人臉色微變。沐秋也是一愣。因為那鐘聲之中。竟帶著濃烈警示意味。下一刻。一道洪亮聲音響徹天地。

「所有內外門弟子。」「立即前往太虛廣場！」

「宗門警戒！」「重複一次！」

「宗門警戒！」話音落下。整個太虛劍宗瞬間沸騰。而守閣老人則望向遠方天際。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來得真快。」

沐秋心頭一沉。「誰來了？」

老人目光冰冷。緩緩吐出四個字。「命運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