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燈亮起的瞬間。正堂消失了。荒廢府邸消失了。沐秋等人站在一片夜雨之中。雨很大。不是黑雨。而是灰雨。雨水打在甲冑上，發出密集聲響。遠方城牆燃燒。火光被雨水壓得搖搖欲墜。城外傳來妖獸嘶吼。一聲接著一聲。如同潮水。陸炎下意識握拳。「這是幻境？」

洛嵐搖頭。「是記憶重現。我們只能看。不能改。」

葉知寒望向城牆。目光冷冽。「那如果記憶裡的東西攻擊我們呢？」

洛嵐沉默片刻。「那就說明它已經不是普通記憶。」

話音剛落。一頭灰色妖影忽然從雨幕中撲出。它沒有完整身體。像由破碎命線與腐爛記憶拼成。張口咬向沐秋。鏘！劍光亮起。葉知寒一劍將其斬開。妖影沒有流血。只是化成一片灰水。落地後重新滲入雨中。陸炎咧嘴。「看來不只是看。」

沐秋握著青銅燈。燈芯不知何時重新燃起一縷微光。燈光很弱。卻在灰雨中撐開一圈極小的清明。只要站在燈光之內。眾人便能保持意識清醒。而燈光之外。夜雨中的所有人影都顯得模煳。城牆上。無數士卒正在拼死抵抗妖潮。有人被拖下城牆。有人抱著炸裂的靈雷衝入獸群。也有人跪在城樓前，向那名披甲男子請命。「城守大人！北門已無援兵！請撤往內城！」

披甲男子背對眾人。沐秋依舊看不清他的臉。他只看見那人手中握著一柄斷劍。劍身滿是裂痕。但他站得很穩。「內城有多少百姓？」

將領聲音顫抖。「二十三萬。能撤走多少？不到三成。」

男子沉默片刻。「那就不撤。」

將領勐然抬頭。「可外城守不住了！」

男子轉身。雨水自甲冑邊緣滑落。聲音沙啞。「我守。」

短短兩個字。讓整座城樓陷入安靜。沐秋心頭微震。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那句「他守住了城」是什麼意思。不是率軍守住。不是眾人合力守住。而是當所有防線都崩潰時。那個人一個人站在了城門前。畫面繼續推進。灰雨越來越大。城外妖潮忽然分開。一名黑袍人從獸群之中走出。他的臉被黑字遮住。每走一步，腳下雨水便化成墨色。命運神殿。沐秋眼神驟冷。黑袍人抬頭看向城牆。聲音平靜。「東玄城今日不該存續。此城命數已盡。」

城守握緊斷劍。「城中百姓何罪？」

黑袍人道：「命數如此。」城守忽然笑了。那笑聲很低。卻在雨夜裡格外清晰。「若命數要二十三萬人死。那這命數。未免太懶。」

黑袍人沉默。片刻後。他展開一卷黑色文書。無數文字在雨中浮現。【東玄城。】【獸潮劫。】【生還不足三成。】

【城守失職。】【死於亂軍。】城守看著那些文字。聲音依舊平靜。「寫得不錯。可惜。我不認。」

話音落下。他舉起青銅燈。燈火驟然大亮。整座東玄城所有城門同時亮起燈光。像黑夜中有無數星辰被點燃。黑袍人第一次變色。「你敢改命？」

城守持燈而立。「不是改命。是守城。」

轟——記憶世界劇烈震動。灰雨倒卷。沐秋胸口第三頁瘋狂翻動。他看見那一盞燈光沿著城牆蔓延。將原本註定崩潰的命線一寸一寸接回。代價則是。城守自己的命線開始消失。不是斷裂。而是被抽成燈油。一點一點燃進那盞青銅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