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守府的大門推開時。發出一聲沉悶聲響。灰塵自門縫中簌簌落下。院內雜草叢生。青磚裂開。井口被碎石堵住。四周樓閣大多塌了一半。與東玄城其他地方的繁華相比。這座府邸像是被整座城刻意遺忘的一塊疤。秦長老站在門口。聲音低沉。「此地多年無人修繕。城中也很少有人靠近。」

陸炎問：「為什麼？」秦長老皺眉。「不知道。大多數人只是覺得這裡晦氣。可若追問晦氣在哪。便沒人答得上來。」

沐秋走進院中。腳踩在枯葉上。一股潮溼氣息撲面而來。明明東玄城昨夜無雨。可府邸地面卻像剛被雨水浸過。每一片青磚縫隙裡，都滲著灰色水痕。洛嵐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星光順著水痕蔓延。下一刻。她臉色微微一白。「這不是水。」

葉知寒問：「是什麼？」洛嵐低聲道：「是記憶腐化後留下的殘渣。」

陸炎聽得頭皮發麻。「記憶還能腐化？」

洛嵐點頭。「若一段記憶被強行挖去。卻又沒有徹底消失。殘留部分便會像腐爛的傷口一樣。不斷滲出。」

沐秋抬頭。府邸正堂就在前方。門半掩著。門縫之內一片漆黑。第三頁輕輕翻動。一道灰光從他掌心滲出。落在正堂門上。嘎吱。門自行開了。眾人走入正堂。裡面空空蕩蕩。沒有桌椅。沒有牌位。只有牆上掛著一幅畫。畫卷已經泛黃。畫中是一片空白。可畫框四周卻有焦黑痕跡。像曾有什麼形象被燒掉。沐秋站在畫前。眼前忽然一陣模煳。恍惚間。他看見正堂裡站滿了人。一名身披甲冑的男子坐在主位上。面前跪著數名將領。有人聲嘶力竭地喊：「城守大人！城外妖潮已破三關！南門守不住了！」

男子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向牆上的地圖。可那張地圖在沐秋眼中同樣模煳。所有名字都被抹去。只有東玄城三個字還亮著。畫面一閃而逝。沐秋勐然回神。胸口起伏。洛嵐扶住他。「看見了？」

沐秋點頭。「他確實是城守。可我還是看不清他的臉。」

秦長老走向正堂後方。那裡有一排塌倒書櫃。他揮袖掃開灰塵。露出下面一口鐵箱。鐵箱沒有鎖。只有一張封條。封條上沒有文字。秦長老皺眉。「老夫當年見過此箱。那時封條上明明有字。」

沐秋問：「寫著什麼？」秦長老搖頭。「忘了。」

他說出這兩個字時，臉色忽然一變。因為他自己也意識到不對。像他這樣的修士，記憶遠非常人可比。可有些東西。竟連他也忘了。沐秋伸手按在鐵箱上。第三頁灰光亮起。封條無聲碎裂。鐵箱開啟。裡面只有一盞燈。一盞很舊的青銅燈。燈芯早已燒盡。燈身之上刻著一句話。【城門未破。】【燈不可滅。】看到那句話的一瞬間。整座府邸忽然震動。院外傳來無數腳步聲。不是現實中的腳步。而是記憶深處的兵甲奔走。沐秋握住銅燈。下一刻。他聽見一道沙啞聲音。

「點燈。若燈滅。城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