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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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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認為恐懼和驚嚇是兩種不同的東西,驚嚇源於突然發生的事物,就算這個事物本身並不可怕,但是因為他的突然出現或者消失,也會讓人有驚嚇的感覺,但是恐懼則不是,恐懼是一種思考後的情緒,而且有一種醞釀的過程,比如說我們對於黑暗的恐懼,就是一種想像力思考帶來的恐懼,黑暗本身是不可怕的。

而你要問我當時在那片深淵中看到了什麼東西,才能夠使用恐懼這個詞語,我無法回答,因為,事實上,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在探照燈的光源下,我什麼都沒有看到,這就是我莫名的極度恐懼的來源。

在我本身的想法中,這個巨大的虛無空間有多大?我自己有一個定量的概念,我認為他的巨大,是和我見過的和我聽過的其他地下空洞比較得來的,但是等到探照燈的燈光照出去後,我就發現,巨大這個詞語,已經無法來形容這個空間的大小。

我在軍訓以及平時的勘探生活,深切的知道,軍用探照燈的探照距離,可以達到1500到2000米,這是什麼概念?也就是說,我可以照到公里外的物體。還不算2000米外的弱光延伸。

但是我這裡看出去,那一條光柱直射入遠處的黑暗中,最後竟然變成了一條細線。沒有任何的反光,也照不出任何的東西,光線好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樣,在虛無中完全消失了。

那種感覺就像探照燈射入夜空一樣,所以我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但是我隨即想起來,就頓時愣住了。

副班長看我的臉色不對,一開始無法理解,後來聽我的解釋之後,也僵在了哪裡。

此時我的冷汗也下來了,一個想法控制不住的從我心裡出現。我頓時理解了,為什麼小鬼子要千辛萬苦的運一架轟炸機到這裡來。

難道,他們竟然想飛到這片深淵裡去?

這實在是匪夷所思,不管是眼前的景象,還是日本人的所作所為,都讓我感覺到一股毛骨悚然。我也深刻的感覺到了日本人做事的乖張和詭異。這種事情,恐怕也只有這種偏執狂一般的民族才能做的出來。

「巨大的深山轟炸機,從地下1200處的地下河起飛,飛入到那片虛無的地底深淵之中,消失在了黑暗中。」

在之後的很長時間,這個影像就像一個夢魘一樣,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當時,我甚至能想到日本勘探隊當時到達這裡的情形,這種大自然鬼斧神功的神蹟,我想在日本他們那種島嶼國家不可能看到。他們當時會怎麼想,就像我現在一樣,看著這好似無邊的黑暗,難道不會湧起強烈的探知慾?想看看這地下1200處的深淵內,隱藏著什麼東西?

我一直看著那道消逝在黑暗盡頭的光柱,出神了好一會兒,才給冷風吹的醒過神來。感覺渾身無力,不過我馬上就收斂心神,對自己說此時不適合感慨,浪漫主義情懷需要安定團結的環境,這裡顯然不適合。

此時,那條探照燈的光柱,在微微移動,顯然是有人在不停調整角度。我心說肯定是王四川,,於是和副班長兩個人攙扶著,往探照燈的方向走去。在這裡多一個人是一個人,我們得馬上和他匯合。想辦法離開這裡。我們的任務,可以說已經完成了,日本人乾的時候,恐怕我們也得幹下去,不過絕對沒有我們的份了。

探照燈應該是安在水壩的機房裡,水壩調節水位肯定有開啟閥門的機械,只是我們不知道入口在哪裡,副班長叫了幾句王工,自己也知道這聲音根本傳播不出去,一出嘴巴就給風吹到哪裡都不知道了。

走到探照燈的正上方,可以看到燈柱從我們腳下的壩身某處射出來,但是這裡沒有任何可以進入的地方,反倒是大壩的外部,有剛才我們上來的那種鐵絲豎梯,但是看下去實在太嚇人了,萬丈深淵,我想王四川就算膽子再打也不敢從這裡走。

我們只好繼續往前,結果走著就碰到了大壩損毀的部分,壩頂塌陷了很大一塊,不過缺口的地方卻有一道類似於逃生梯的設施,我無法形容那東西的額樣子,當時心慌意亂也沒有仔細看,反正順著這東西下去,就看到了一大壩內側的吊腳鐵門。

大壩內部的機房十分的複雜,我這一輩子就進這一次,還是日本人在解放前造的,裡面還是黑,不過反正外面也是黑的,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進入之後,就可以發現果然是臨時的修建的大壩,混凝土牆幾乎就是功能性的修法,四處可以看到裸露出的鋼筋和斷裂的縫隙。

機房分了上好幾層,但是混凝土樓板不是實的,都是窟窿,就好像現在的拆房子拆到一半的那種感覺,我們進入的那一層還有大量的木頭箱擺在那裡,蓋著乾性油布,一抖全是灰。我們從樓板上的窟窿往下看,可以看到下面好幾層的樓層,在某個地方有微弱的光,應該是探照燈的尾光,而最下面應該是真正的機房,模煳中可以感覺到有巨型的機器。

在這裡風小了很多,但是外面的水聲音還是相當的駭人,我們叫了半天,聲音還是太小,看下面也沒有什麼反應,應該是聽不到,而這裡也找不到什麼路可以下去。

我問副班長怎麼辦?水壩機房的樓層可不是普通樓房的樓層,相當的高,跳下去我可不行。副班長找了一塊混凝土塊就朝下面扔下去,也不知道打到了哪裡,一點聲音也沒有,下面還是沒有反應。他說看來這裡下不去,要找其他地方。

我心裡暗罵了一聲,最後用手電照了照,手電的光芒已經完全不行了,按照以往在野外使用手電照明的經驗,這隻手電已經屬於超常發揮,早在我們進入落水洞的時候,他就應該亮不起來了。此時也不能太過奢望它還能堅持多久。

我對副班長說,我們必須先建立一個新的光源,否則手電一但完全沒電,我們可能就寸步難行。

我們找了找四周,可以點燃當成火把的東西倒不少,那些堆積在角落裡的箱子裡也不知道放著什麼。副班長撬開了其中一隻,發現裡面大部分是線纜和焊條,在裡面還看到水泥袋,都已經硬化了,把這些箱子和袋子都凝結在了一起。

這些應該全是維護水壩的物資,不從事水利的人都不知道,水壩每年都需要往壩基和山體結合處灌漿水泥,不然壩基會逐年外移,非常危險。所以在發生長期戰爭的時候,水壩如果荒蕪,那麼下游居民最後離開排洪區。

我們一連拆了四五隻箱子,找到最有用的東西也就是鋼盔和棉大衣,大衣那出來就報廢了,裡面潮的要命,和從棺材裡挖出來的差不多,鋼盔倒保養的不錯,我帶了一個,可以擋風,此外我發現了一箱子水壺,我自己的裝備早就沒了,於是也帶上一個。

這一段的搜刮,當時我並沒有感覺有多少重要,然而現在想起來卻是有點後怕,最關鍵的,如果當時沒有拿那個水壺,那我現在肯定不是在這裡回憶,而是仍舊在那地底深處的大壩中,慢慢的腐朽。

本身機房就不大,走了一圈,大部分東西都翻過來了,因為腐朽和灰塵實在厲害,到後來我們都無法繼續唿吸。我們拆出來幾條木棍,綁上油布帶著,準備等手電完全熄滅的時候備用。

但是就在我們的準備的時候,卻突然又發生了變故。

只聽突然間,外面又傳來了「嗡嗡嗡」的聲音,我一聽,又是剛才那嘹亮刺耳的警報聲,這一次就在我們附近,聲音之響簡直震耳欲聾。

我此時已經有了心裡準備了,心說難道要關閘門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裡有自動按照時間控制的水壩維護裝置嗎?

不過幸好我們已經到達這裡了,不用再擔心給水位上漲困在那隻轟炸機殘骸上。

我們走出門外,朝下看去,想看是不是水位開始上漲了,但是那時候是副班長突然皺起眉頭,對我道:「吳工,你仔細聽聽,這警報和剛才的不一樣。」

我仔細聽了聽,一時間緊張,也聽不出來,問他,有什麼不同。他道:這是拉長的警報,是為了讓警報聲能夠儘量的傳的遠,我們經常軍事演習的時候需要辨認警報種類,現在的警報,聽起來好像是空襲的預警警報。

我心裡愕然,空襲?這裡也會發生空襲嗎?

不管怎麼說,我相信副班長的說法,這是空襲警報應該沒有錯,畢竟那個時候幾乎天天也演練,我因為常年在野外,所以瞭解的不多,但是早年在學校裡也有強制性的疏散訓練,一年也有一到兩次,不過那時候只知道完成訓練,都是老師帶著,只覺得好玩,誰會去聽警報的頻率。

但是這裡肯定是不可能有空襲,這一點毋庸置疑,我更相信這裡的警報是一種其他功能性的警報,比如說有人逃跑或者我不瞭解的情況。

副班長還告訴我,現在是空襲預警,鳴36秒,停24秒,是一種有空襲可能性的提前警報,空襲來臨的時候會加快到鳴6秒,停6秒。

在大壩裡聽著這個警報,簡直是震耳欲聾,我們出門重新爬上了大壩,迎著風重新回到探照燈光的上方,發現探照轉了方向,正在掃射這個巨大空洞的上空。

理論上這個深淵頂部的高度不可能超過超過1200米,所以這一次探照燈的盡頭隱約可以看到隆起的山巖,但是照射面積太小,也無法看清楚那些岩石的真實樣貌,但是無論如何,我們可以知道這裡肯定是一座大山的底部。

沒有任何有空襲的跡象,狂亂的警報猶如一個玩笑,掃來掃去,除了岩石什麼都沒有。

探照燈掃了一段時間後,似乎也發現是浪費時間,我們看到,燈光重新移動到水平,接著往下,開始往深淵的下方照去。

這個深淵的深度完全無法想像,連水流傾瀉下去,都聽不到落地的聲響,我當時心說怎麼可能照的到底,但是趴到大壩邊上往下一看,卻出乎我的意料。

探照燈的光柱照下去,雖然模煳,但是我們卻發現,可以照射到深淵地下的情形,這深淵似乎並不深。

我在仔細一看,卻馬上醒悟過來:探照燈照到的並不是深淵的底部,而是一團巨大的灰色濃霧,緩緩的在漂升上來。這就好像探照燈照射到天空中的雲團一樣,光線無法穿越,掃來掃去,都只能在雲層上划動。小時候,不瞭解這個情況,都會認為天上被罩著一個蓋子。

那個年代下的我們,十分熟悉這樣的現象,而令我感覺到驚奇的是,那股濃霧並不是靜止的,你隱約可以感覺到,這股濃霧正在緩慢但是有節奏的翻滾,同時向上漂了過來。

這是一種奇景,特別是配上如此龐大的離奇的背景,更加讓人感覺頭皮發麻。心說這種霧氣到底是怎麼產生的呢?這霧層的下面是怎麼樣的地質情況?

我慚愧的是,在當時這麼混亂的警報之下,看到這樣的情形,我竟然沒有將兩者聯絡起來,我仍然就是這樣看著,心中只覺得感慨和驚奇,一直到那濃霧一點一點靠近,探照燈的光線照射下去的距離越來越短,接著預警警報突然停止,然後勐的轉換成急促的空襲警報。我錯愕下,才突然就醒悟到,原來這警報警報的,好像就是這濃霧的靠近!而那時候那濃霧幾乎已經上升到大壩底下目測200米不到的地方。

我當時還在想,難道這濃霧有什麼危險?但是隨即我就想到了當時在落水洞看到那具牙齦發黑的屍體,當時不是說他是中毒的死的嗎?

一股從頭到尾的冷汗頓時冒了出來,我一下子腳都軟了,簡直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心說怎麼早不想到!

這濃霧,十有八九是有劇毒的!

頓時我就呆不住了,一陣一陣的冷汗就冒出來,我拉住副班長,就想往回逃,先逃到那飛機的殘骸那邊,離這濃霧越遠越好。他比還木,還沒想到,我把這個和他一說,他也臉色嚇白了。

但是我拉他走的時候,他卻拉住我,說不行!王四川還在下面,我們得去救他,不然就是見死不救,以後怎麼樣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我一想才想到,頓時又慚愧又焦急,此時哪裡還有時間去找到達哪裡的路,我們再次探出頭去,也不見這小子醒悟的跡象,那探照燈光還是射向下面的濃霧,在裡面搖曳,不知道他到底要找什麼。

不過這一看,我又看到那條在大壩外的鐵絲梯,一通到下,我看了副班長一眼,副班長也看了我一眼,馬上把腳探了下去,對我說:你快跑!我去通知——

話還沒說完,突然他腳下的踩的那根鐵絲梯就斷了,他一個踩空,人往下一沉,一下子就摔了下去。

副班長剛說那句話的時候,很有英雄氣概,大有電影裡張志堅的派頭,可惜我當時還沒來得及的激動,他一下子就摔了下去,十分的措手不及,剎那間我用手去拉,但是他摔的太突然,還是晚了一點,一下子他就貼著幾乎是垂直的大壩滑了下去。

我是大驚失色,幾乎就慌了神,差點也和他一起滑下去,幸好大壩有一個非常輕微的角度,他貼著大壩滑了沒兩三米,亂抓的手就扯住了下面一截鐵絲梯,才沒直接摔死,但是這一下子衝力太大,那鐵絲梯雖然沒有斷,但是一邊也給他扯出了混凝土,幾乎抓捏不住,手就往下熘。

我忙對他大叫別慌,我去拉他,說著就趴下去,但是我的手根本連一半的距離都夠不到,人往外探去,探出上半身,再往外探我就要滑下去了,但還是差了很大一截。

也虧的副班長噹噹兵的,反應和力量就是和別人不同,看著我手伸下來,做一個相當大膽的動作,他用腳一踩大壩,藉著這短時間的爆發力就一下竄了上來,正好夠抓住我的手。

我一把抓住他,馬上就屏住了一口氣,用力去扯他,但是當時我估計錯了自己的力量和自己的姿勢,我當時已經探出大壩非常多,這一下剛開始還好,等他的力量全部壓到我的手臂上,我頓時發現我竟然撐不住,兩個人同時就往下滑去。

我驚慌失措,到處去抓,但是那個姿勢就算抓住了也使不出力氣,終於不可避免的,我只有一秒鐘的錯愕,就被副班長拖了下去。

我看著副班長,他的眼神當時很複雜,而我真的可以說是腦子一片空白,因為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我摔下去之後,幾乎馬上就是下巴差到了粗糙的混凝土,接著我翻了個跟頭,朝下面滾去。接著我的腦門磕到了一根鐵絲梯,一陣巨痛。

剎那間我就用手去抓那鐵絲梯,但是眼睛一晃就錯過了,兩個人轉眼就貼著大壩摔下去好十幾米,一直就摔到了探照燈哪裡,一閃間我就看到大壩上有一個方窗,白光從那裡射出來,照的我睜不開眼睛,不過一秒都不到我就摔了過去。

上帝保佑,就在那個時候,我突然感覺一頓,肩膀一緊,落勢竟然突然停住了,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我搖了搖幾乎無法思考的腦袋往上一看,只見這裡的混凝土外牆上,每隔一隻巴掌長短就有一條鋼筋的尖端暴露出來,施工的時候可能為了安全,給打彎成了鉤子的樣子,而我剛才搜刮來的水壺帶子,就碰巧掛在了一隻鋼筋鉤上,硬是把我扯住了。

而副班長卻找不到了,唯一的手電加上我準備的火把都摔沒了,我上下看都是一片漆黑,幸好這裡的有探照燈的光散射,不然真是什麼都看不到。也不知道他是和我一樣停住了,還是已經遇難了。

我定了定神,就開始拉著水壺的帶子往上爬,鋼筋打成的鉤子相當的結實,我用腳尖踩著,發著抖就爬到了那個探照燈射出的飄窗,就在我用手去抓那窗的時候,卻突然感覺手沒力氣,怎麼樣也使不上勁道。

那種感覺我很熟悉,我馬上就知道我可能是骨折,就在我絕望的怎麼也爬不上去的時候,突然就從那飄窗裡升出來一隻手,將我抓住了,接著我就給拖了進去。

我一摔到地上,感覺到極度暈眩,也不知道是怎麼抬頭的,抬眼去看是誰拉我,卻只看到一個縮在探照燈後面的影子,只那一眼,我就發現這個人非常瘦小,絕對不是王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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