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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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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來都認為開啟探照燈的是王四川,當時剎那一眼看到,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但是隨即那個黑色的人影就從探照燈尾光的黑暗中走了出來,我看到一個帶著老式防毒面具的人,他看了看我,就來扶我。

我心說這人是誰?難道是遺留下來的日本人,下意思就想躲避,他對我叫喚,但是聲音在防毒面具裡發出來根本聽不清楚,他叫了幾聲我就搖頭,他撓了撓頭,只好扯掉了自己的防毒面具。我一看,驚訝的張大了嘴巴:這人竟然是副班長留下來照顧陳落戶和袁喜樂的那個小兵。

我突然欣喜,想給他個擁抱,無奈手上一點力氣也沒有,就問他其他兩個人怎麼樣了?但是他卻神色緊張,對我道:「快跟我來!」說著自己又帶上了防毒面具,把我扶起來就把我往房間裡拉。

我對他說副班長可能還在外面,不知道是摔下去了還是和我一樣掛在那裡,他點頭,說等一下他去看看。

說著我就給扶到房間的裡面,裡面竟然亮著暗紅色的應急燈,只見這裡應該是機房的技術層,下面是鐵絲板和混凝土拼接的地板,從鐵絲板的部分可以看到下面的水流和大型的老舊機械,猶如一隻只巨大的鐵錠,和混凝土澆注在一起。沒有進過水電站的人無法想像這種機械有多大,而成捆的鐵銹電纜和管道從下面伸上來,在這裡交錯在一起,在房間的盡頭,我看到了一面完全由鐵澆的牆壁,上面有一扇圓形的氣閉鐵門。

這是氣密性的三防門,銹的猶如麻花,小兵轉動轉盤式的門栓,這門栓內部顯然有助力器,他很輕鬆的將門開啟,接著把我扶了進去。

裡面是準備通道,我看到牆壁上掛著日式三防服,他關上門之後,整個房間開始換氣,接著他跑到準備室的盡頭,哪裡同樣還有一道三防門,他同樣轉了開來。

在裡面就是一間密封的房間,散發著鐵銹的味道,四周全是鐵的,有鐵質的寫字桌椅,上面非常的凌亂,四周掛著地圖,一些日文的標語,亮著兩盞應急燈,小兵讓我在這裡別出去,自己馬上又折返。

我一眼就看到袁喜樂縮在房間的角落裡,整個人幾乎縮了一團,而陳落戶則坐在椅子上,看到我,神經質的站了起來。眼裡全是血絲,嘴巴一動一動,也不知道想說些什麼。

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在這裡看到他們,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雖然分開其實還不到一天時間,我如今卻感覺到恍如隔世一樣——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我問陳落戶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他說他當時發現漲水之後,那小兵就要來救他們,他們吹起皮筏艇,一路往下,結果水漲的太快,在暗河的頂部一路過去應該有不止一個岔洞,只是我們探路的時候沒有發現,漲水的時候他們控制不住結果給衝到了一個岔洞裡,就衝到了這裡。

我心說原來是這樣,確實我們一直可以說是在底部走,沒有注意上方的情況,而最後水位繼續升高,那些岔洞必然給淹到了水下,成為了水下涵洞,老貓他們過來的時候才沒有發現。

之後的事情,陳落戶的回答就沒有了邏輯,他的精神狀態應該是到了這裡就接近極限了,不要說他,如果我不是落水的時候驚嚇過度,我看到「深山」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怎樣的反應。

沉默了一會兒,他就問我其他人呢,是不是上頭會派人接我們回去?

我不知道怎麼他解釋我這裡發生的事情,只好把事情和他講了一番,他聽到老貓下來了,臉色就變了變,顯的突然就放鬆了,而我想來,如果這裡才是我們的目的地的話,那現在,那詭異的電報,把他們引到這地底的什麼地方去了?

正說著的時候,三防門又打了開來,小兵揹著副班長衝了進來,捂著鼻子大口的喘氣,對我們大叫道:「快關門!」

我還沒反應過來,陳落戶已經跳了起來,一下子關上了門,然後我也上去,和他一起擰動輪盤栓,一直擰了十幾圈,只到我們聽到裡面發出嘎嘣一聲,才停手。

從門上的玻璃孔往準備室看去,只見準備室外的氣閉門沒有關,一股灰色的霧氣,正緩緩的從門口蔓延進來。

很難形容那種霧氣給人的感覺,到現在為止,我都沒有見到任何一種霧氣是那樣的形態,我印象最深的是那種灰色,讓人感覺非常的重,但是偏偏這又是在飄動的霧氣。

霧氣迅速的從門裡湧進來,速度十分平均,讓人感覺它從容不迫,因為光線的關係,我們也實在無法看大太清楚,我們轉頭幫小兵放下了副班長,再回頭的時候,整個準備室已經一片漆黑,光線全部給霧氣阻擋了。

而緊閉的氣門,卻成功的擋住了霧氣的再度蔓延,這幾十年的老舊三防設施,質量超乎我的想像,不過雖然如此,我還是下意識的不敢靠這扇門太近,總感覺那霧氣隨時會從縫裡進來。

我暗暗乍舌,心裡想著如果現在我還是在外面,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子。難道會和在落水洞裡發現的屍體一樣?

一邊的陳落戶招唿我幫忙,副班長給我們抬到了寫字檯上,滿頭是血,小兵大口的喘著氣,手忙腳亂的檢查他的傷口。

我問小兵在哪裡找到副班長的?他說就在下面一點點距離,就是大壩的中部出水口的地方,那上面有防止人跌落進去的水泥緩衝條,副班長沒我這麼走運,一直摔了下去,直到撞上了緩衝條才停了下來,已經昏迷了過去了,從這個機房可以下到那裡,他直衝下去,當時那濃霧已經幾乎就在腳低下,幸好班長還死死抓著手電,他一眼就看見,一路狂奔把他背了上來,那霧氣幾乎就跟著腳跟到了,他連門都來不及關。

我們都有緊急醫療的經驗,在野外這種事情經常發生,特別是墜落的傷員,此時我的手也很疼,幾乎舉不起來,但是我忍著幫忙解開副班長的衣服。

副班長心跳和唿吸都有,但是人的神志有點迷煳,渾身都軟了,腦袋上有傷口,估計是最後那一下撞昏了,這也是可大可小的事情,我見過有的人從大樹上摔下來,磕著腦袋滿頭是血但第二天包好了照樣爬樹,也見過人給打山核桃的時候,給拳頭大的石頭敲一下腦袋就敲死的。其他倒是奇蹟,沒有什麼特別的外傷。

小戰士看著激靈,看到副班長這樣卻又哽咽了,我拍拍他讓他別擔心,自己的手卻揪心的痛。

自己撩起來看,可以確定沒骨折,或者說沒骨折的那麼厲害,手腕的地方腫了一大塊,疼的厲害,可能是關節嚴重扭傷了。這地方也沒有好處理的,我只好忍著。

我們給他止了血,副班長的情況好轉,我就問那小兵,他們到達這裡的情況?他是怎麼找到這個三防室的。

小兵一臉茫然,說不是他找到的,是袁喜樂帶他們來的。

他說他們的皮筏艇一直給水流帶著,一直給衝到大壩邊上,他們找了一處地方爬了上去,剛上去袁喜樂就瘋了一樣的開始跑,他和陳落戶在背後狂追,一直就追到了這裡,到了這裡袁喜樂馬上就縮到了那個角落裡,再也沒動過。

我心裡啞然,水壩之內的建築結構之複雜,並不在於房間的多少,而是在於它的用處完全和我們平時的住房不同,事實上普通人所處的建築結構給他造成的行走習慣在特種建築場合就一點用處也沒有,這也是我們做勘探的時候,遇到一些廢棄的建築都不主張深入探索的原因,就比如一個化工廠,你想在裡面奔跑,恐怕跑不到一百步你就得停下來,因為有些你認為是路的地方,其實根本不是路。而水電站就更加的不同,其建築結構完全是為了承壓和為電機服務而設計的,袁喜樂能夠一口氣穿過如此複雜的建築跑到這裡,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她對這裡的結構非常熟悉,她之前肯定來過這裡。

我腦子突然有點悲哀的感覺,如果是這樣的話,她肯定是花了相當大的力氣才能夠回到我們遇見她的地方,見鬼我們竟然又把她帶回來,要不是她神志失常,恐怕會掐死我們。

小兵還告訴我這樣的霧起來已經是第二次了,上一次也是先洩洪,但是沒有飄到這麼高,袁喜樂聽到警報之後就幾乎瘋了一樣,要關上這裡的門,他是工程兵,對於毒氣以及三防方面的知識相當豐富,當時也意識到這霧氣可能有毒。

我問他按照他的理解,這一切是怎麼一回事情?

他說,如果按照工程角度來說,這裡肯定是有一個水位感應器,在水位達到一定程度之後,水壩會自動開閘放水,顯然這個裝置要麼這二十幾年一直在這樣規律的運作著,要麼就是前不久的時候給啟動的。

而這大壩之下的深淵如此的深邃,他估計這層濃霧就是給高速落下的水流砸起來的,撐著那種向上吹的橫風帶上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成份。

這小兵的分析真的是十分有道理,後來我們回去再考慮的時候,也覺得這是唯一的可能性。

我當時問了他叫什麼名字,他說他叫馬在海,是溫州樂清的兵,三年的老工程兵了,一直沒退役。

我說那你怎麼還是小兵,他說家庭出身不好,每次班長給提檔都給放到一邊,他都換了四個班長了,自己還是小兵,只有副班長和他一樣,都是家庭出身不好,不過副班長打過印度人,所以生了一級,他們兩個人一直在班裡待著,他第一個班長都提正排了。他說我要是覺得他可憐就給他向上頭說說,好歹也弄個副班長。

這事兒我也幫不了他,只好乾笑不作答。心說現在的情況,能活著回去再說吧。

濃霧一直持續著,氣閉門外漆黑一片,兩個小時也不見有消散的跡象,而我們躲在這鐵艙裡,只能透過那個孔窗觀察外面,到底外面是什麼情況也看不清楚。好在封閉艙裡相對安靜,我們能聽到水流的轟鳴聲,比起外面來要好上很多,這裡面最清晰的聲音,則是我們的唿吸和整個混凝土大壩承壓發出的那種聲音。

沒有人知道濃霧什麼時候會退去,我們一開始還說話,後來就靜靜的呆在艙裡休息。副班長在昏迷了一個半小時就醒了過來,精力萎靡,但是還算清醒,似乎沒什麼大礙,馬在海喜極而泣,我則鬆了一口氣。

之後有段時間,我開始擔心這房間裡會氧氣耗盡,但是很快我發現這裡有老式的換氣裝置開在踢腳線的位置上,(後來84年的時候我參觀了一個海軍基地裡繳獲的日本潛艇,想起這種開在踢腳線上的長條形小窗,有點像那艘伊式潛艇的換氣系統,想想可能那時看到的就是從報廢的潛艇上拆卸下來的系統。)這個人防工事修在大壩的機房裡,似乎本身就是為了應對這種特別的地質現象。

當時也沒有個人能和我商量事情,我只能一個人在哪裡瞎想,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

顯然袁喜樂如此熟悉這個地方,她所屬的勘探隊肯定在這裡呆過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知道他們在這裡發生過什麼事情,但是顯然他們遇到的事情我們很快也會遇到,現在我所知道的情況是袁喜樂神志不清,而另一個似乎是他們勘探隊的人嚴重中毒死在了半路上,可以肯定這裡發生的事情必然不會是太愉快的。

只是其他人到哪裡去了?按照馬在海所說的,袁喜樂對於這種霧氣的恐怖如此厲害,會不會其他人已經犧牲了?而另一個關鍵問題,當年日本人又是怎麼想的呢?

這些事情全部都毫無頭緒,我的腦海裡一下閃過巨大的深山轟炸機,一下又閃過巨大的深淵和鬼魅一樣的霧氣,簡直頭痛欲裂。但是似乎所有的線索也只有這麼幾項,反覆的思考,都得不到一點的啟發。

瞎琢磨了將近三個小時,霧氣還是沒有退散,我痛苦莫名,又想到了生死不明的王四川,老貓他們現在又在哪裡?我們又該怎麼回去,諸如此類的問題一個又一個,在焦灼中我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

我當時沒有想到,這是我在這個洞穴內的最後一次睡眠,這噩夢連連的短暫休息之後,是真正的噩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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