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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在睡醒之後,再一次嘗試和袁喜樂交流,也宣告失敗,這可憐的女人的恐懼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點,聽不得任何一點聲音,只要我一和她說話,她就蜷縮的更加緊,腦袋也不由自主的避開我的視線。
我只好放棄,開始和副班長他們開始商量離開的路線以及方法。
值得慶幸的是,馬在海說他們來時候的皮筏艇應該還在那個地方,如果水流沒有這麼湍急,我們可以逆流划船返回,只是現在不知道應該是順著這條巨大的地下暗河逆流,還是尋找我們摔下了落水洞,回到我們和老貓分開的地方。
最明智的路線就是袁喜樂的路線,只是不知道她是怎麼走的?如果她還清醒,倒是可以帶我們一程。
副班長說要是能找到指示圖或者地圖就好了,這裡肯定有這樣的東西,如果能找到,我們就能知道日本人當年是怎麼規劃的,那樣就可以找出一條最短最安全的道路來,這裡許多的設施都已經被腐朽,如果直接硬闖回去,恐怕並不現實。
我也點頭,心說確實是,這些搞工程的,一看圖紙就能知道很多東西,只是這種東西估計撤離的時候已經完全銷燬了吧。
幾個人在那裡商量來商量去,我們的大腦也逐漸清晰起來,我當時心裡是放鬆的,因為無論怎麼說,現在是返回,我們知道目的地有什麼,而我們也有選擇,可以選擇自己行進的路線。無論什麼時候,有選擇總是幸福的。這是我後來總結出來的格言。
只是我們當時全部都沒有意識到最關鍵的問題,不在我們的歸途,而就在我們的眼前。
十個小時之後,我們大概確定完了計劃,也統計了剩下的食品以及燃料,再一次探查孔窗的時候,發現仍舊是一片漆黑,此時,我才突然想到那個關鍵問題:
這霧氣會在外面維持多少時間?天哪?一天,或者是一個月?
在我提出來之前,沒有人想到這個問題,在大家的觀念中霧氣總是很快就消散的,就在我提出來之後,我們也都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是心中有點恐慌,希望我的想法不會變成現實。馬在海對我說,上一次雖然霧氣沒有上來,但是退下去也比較迅速,他估計這霧氣再有幾個小時就肯定得散,不然就是那橫風也能把它吹淡了。
我也想當然的同意了,因為在這樣的局面下,找個理由讓自己安心總好過讓自己窩心,我們當時都忘記了自己剛剛下過的判斷,這鬼魅一般的霧氣,是被萬丈激落的落水沖起來的,那現在落水根本沒有停止,霧氣必然是不停的翻滾上來,如何能有散的時候。
所以很快,馬在海的說法就開始站不住腳了。
我們在忐忑不安中,又安靜的等待了五六個小時,霧氣卻仍舊瀰漫在我們的艙外,一點也沒有消散的跡象。
這時候,之前那種似有似無的恐慌,就逐漸變成了現實。我們開始不得不承認了這樣一個命題:這濃霧有可能短時間內不會消散了。
對於當時的我們來說,承認這麼一個命題,相當的痛苦,這就是意味著我們的撤離計劃一下子無限期的延遲了,但是我也知道這時候再幹等,那就是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駱駝。
此時我們再次合計,十多個小時前幹勁沖天的那些說辭,計劃,現在看來就像是笑話一樣,這樣的境遇頗為尷尬。
副班長和馬在海對我說我們是不是要有耐心,現在想這些會不會是自亂陣腳?我對馬在海他們說,我們得面對現實,看樣子,只要水閘不關,這霧氣只會越來越濃,不太可能會消散了。那樣的話,我們必須採取措施:一方面我們要分配口糧和水,儘量延遲生存的時間,希望能等到霧氣散去的時候,一方面也要積極的想辦法。特別是第一個措施,就算霧氣一個小時後可能散去,我們也得做好他一個月後才散去的準備。
我說完這個,馬在海的臉色就很難看,他對我們說,其實,口糧的問題還可以,他們帶來的幾隻包裹裡,有足夠的壓縮餅乾和蔬菜,因為他們當時是急著救我們,所以大量的裝備都丟棄了,只把食物帶了過來,主要的問題是水,他和陳落戶,兩個人只有兩個水壺,其中一隻還不是滿的。
我聽完這個,心也只往下沉,心裡作用,喉嚨一下子感覺到乾渴起來。心裡也想到當時在入洞的初段行軍的時候,也想過實在沒水的時候要喝尿,心裡就只堵,心說自己當時他媽的也真是缺心眼。現在是現世的報應。
當時我們的褲管也早就幹了,不然還能擰出水來,我腦子轉的飛快,但是沒用,很快就有點絕望了。
在我的記憶裡,同樣被困住的經歷並不多,最危險的一次是59年在川東,那時候我才參加工作,當地地質局組織了一個洞穴勘探,我們給漲水困在了一個氣洞裡三天兩夜,好在水最後是退了,不過,當時我們有十幾號人,乾糧和水都很充足,最缺乏的是經驗,所以哭鼻子的一大堆,現在倒好,經驗豐富了,沒水,這實在比哭鼻子要命的多。
這時候馬在海說,要在這個密封艙裡呆到霧退,我們恐怕要很大的運氣,如果能到達其他地方,說不定還有轉機,比如說可以找到老舊的水管或者蒸汽管道,裡面也許有水?要不要試一下?
我心說這裡哪裡有這樣的管道,只見他卻蹲了下來,指了指踢腳部位的通氣口,說這裡的通氣口聯通著氣濾裝置,這是二戰時候德國人使用的技術的,後來給蘇聯學去了,我們現在的地下工事大部分是這種裝置的改良,這裡面也許有水管。
我似乎是看到了一線生機,但是這管道口窄的只能放進去一個腦袋,人怎能鑽的進去?
那馬在海說他個子小,應該問題不大,說著就趴了下去,先是拆除了防鼠網,然後試探著自己能不能進去。
我也趴了下去,一看就知道不可能進的去,這洞口的大小已經寬於馬在海的肩膀,他到底是個男的,當兵的骨頭架子大,如何都擠不進去。而這個通氣口,怎麼看也不可能透過任何人。
馬在海滑稽的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動作,然而他的腦袋也只能側著探入,身子絲毫無法進入分毫,最後他扭傷了脖子,只好退了出來。
其他人,陳落戶腦袋很大,我是個大個子,副班長腦袋上有傷,而袁喜樂就更不用說了,這個提議算是白提了。
我沮喪的坐在地上,幾個人都不說話,一邊的陳落戶更是腦子有問題的把自己的水壺抱在了懷裡,似乎怕我們來搶。
我沒心思去理他,腦子一片空白,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啪」的一聲,雪上加霜的事情發生了,密封艙裡的應急燈,突然熄滅了,我們頓時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顯然是電線終於老化燒斷了。
突然的黑暗讓我們措手不及,一下子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陳落戶一下子嚇的就摔倒在地上,而我們各自愣了一秒種,我馬上聽到黑暗中馬在海大罵了一聲「狗生」,顯然不是什麼好聽的話。副班長也嘆了口氣,我聽到了他的苦笑聲。
我心中突然就一陣煩躁,本來已經是走投無路的地步了,這一下子死個更徹底,連照明都沒了,不過死在黑暗裡倒是符合我們的職業。
隔了大概五六分鐘,我聽到悉悉索索的摸索聲,不久一道手電光給打了起來。突如起來的光線一下照的我們又睜不開眼睛。打起手電的是馬在海。
他搬了鐵質的椅子到應急燈的下方,踩上去看燒燬的燈座,這種應急燈我知道一般不會壞,特別是不常使用的時候,因為結構簡單,放上幾十年都和新的一樣,馬在海敲開應急燈下面的儲電盒,是裡面的老線路碰線燒斷了。
這裡沒有維修的條件,一點辦法也沒有,馬在海用手撥弄了一下,結果給燒了一下,疼的他又罵了一聲,結果給副班長喝斥了,當兵的不能這麼浮躁,不提倡罵人,馬在海很服副班長,馬上就認錯。
我們都很沮喪,有點不知所措的感覺,這樣接二連三的打擊非常消磨人的志氣。
唯一有點欣慰的是,這裡的燈一暗,卻從那孔窗中射進來十分微弱的光芒,這光芒在裡面亮的時候幾乎是看不到的,如今卻十分的顯眼,表明在準備室的燈還是亮著的。
副班長讓馬在海關掉手電,這樣可以節省一些電池,可以看到他這是手電的電池也不多了,光線黯淡的很。馬在海鬱悶的划動了一下手電,最後照了一下那隻老式應急燈,然後就想關手電。
沒成想他這一掃之下,我突然就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異樣。那一剎那,一股冷汗突然就從背山滲二來出來。
這黑暗的房間內,那一掃之間,我似乎就看到了什麼東西,和我在燈亮的時候感覺不一楊了。而那個東西,雖然我沒有看清楚,但是卻讓我條件反射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什麼東西呢?我馬上叫喝了一聲,讓馬再海別關,讓他照一照這個密封艙。
馬在海給我大叫嚇了一跳,隨即用手電再一次掃了一下,這一次我們所有人都發現了問題所在,副班長一下子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原來,在原來袁喜樂呆的那個角落裡,只剩下了一隻揹包,而她本人卻不見了。
我們馬上用手電照了好幾圈四周,想看看她挪到什麼地方去了,角落裡,桌子下,甚至天花板上,但是,很快結果讓我們開始毛骨悚然起來:無論我們怎麼照,我們都無法找到她,袁喜樂竟然消失了!
燈暗掉到現在有幾分鐘,我就算不掐著手指算,也能知道不會超過十分鐘,這十分種的黑暗,我們都只是鬱悶和沮喪,誰也沒有注意到袁喜樂的動靜,但是,我也知道,在常理下,無論她有任何的舉動,她都無法離開這個幾乎密封的艙室啊。
我們一開始根本不相信,加上光線不好,都認為是自己太亂看走眼了,陳落戶掏出了自己的手電,兩隻手電仔仔細細的照了十幾分鍾。
但是,袁喜樂確實是不見了。
這密封艙其實根本不大,照了一遍又一遍,我的冷汗很快就幾乎溼透了我的全身。
「真的沒了。」最後是陳落戶幾乎呻吟的說出了這個結論。
我突然就感覺到頭痛欲裂,這簡直是太匪夷所思了,在短短十分鐘的黑暗裡,竟然有一個人在這裡憑空消失了,這太恐怖了,日本人在這裡乾的事情已經詭異到了極點,而我也無法再接受這種事情。
我抱著腦袋就貼著牆壁縮了起來,突然就感覺自己是不是在做噩夢,但是就連思索這個問題,我都考慮不清楚了。
而副班長也是臉色慘白,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徹底蒙了。
接著他和馬在海就蹲了下來,再次去看那個通風口,只有這個地方,是唯一可以離開的地方。
這都是真的慌了神了,我絕對不相信人可以鑽進如此小的一個通道里。這真是見了鬼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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