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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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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段時間,可以說是在一種精神上的煎熬中度過的,因為最令人無奈的發展,就是毫無發展,我們在鐵艙中,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飢餓感越來越強烈,毫無辦法的情況下,我們也不得不在角落裡進行大小便,臭氣熏天,這樣的環境下,四周的一切卻好像永恆一樣完全凝固了。

沒有人提出來,接下來應該怎麼辦?所有人都看著那到門,其實,我們知道,現在的問題,開啟這門就馬上有答案。

這其實就是唯物論和唯心論之間的一種鬥爭,看的是我們選擇哪一方,作為一個當時虔誠的**員和解放軍軍官,我們當時的選擇應該非常明確,但是實際,當時的焦慮卻絲毫也不比普通人少,反而中間還參雜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如此說說你也許無法理解我們的苦悶,因為單純從幾個男人的角度,特別還是我們這種農民階級出身的窮苦人家的孩子,在一個有屎尿臭味的封閉空間裡,呆上幾個小時,並且餓著肚子。其實並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事實確實也是如此,如果說這件事情有一個期限,比如說一天,或者一個星期,我並不會覺得這有多困難,更何況如此的事情還被冠以任務的頭銜,那比拖到印度去打仗要輕鬆很多。

但是事實上,讓我感覺到如坐針氈的是,我們在這裡的困境是無限期的,也就是說,只要你不開啟那扇門,這一切就將繼續下去,直到我們死亡。

這實在是要讓人發瘋的事情,一想到這個我就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要炸掉了,而我煩躁到這種地步時候是非常少見的,在這之前就幾乎沒有。

我們一開始先是討論,然後就是坐立不安,安靜了一陣子,然後又煩躁一陣子,我和馬在海都輪流去看看孔窗,又去摸摸鐵壁,做著很多毫無意義的事情。副班長則坐在那裡,閉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這種令人窒息的煩躁與抉擇,我們整整做了七個小時,最後,是副班長突然站了起來,走到氣閉門的邊上,一下抓住了輪盤門栓。接著就往外開始擰。

副班長當時的表情,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我很想形容那是鎮定與坦然的革命大無畏精神,但是事實上,我知道他也和我們一樣,心裡到了極限,而他們這種戰場下來的人,看慣了生死,在某些關頭往往更容易做出決定,所以他第一個做了選擇。

輪盤門栓彎到一半,我們那時候剛剛意識到他想開門,我做了一件相當窩囊的事情,竟然想衝上去抱住他阻止他,不過還沒有動作,副班長卻自己停了下來。

他的表情很冷靜,轉頭對我們揮了一下手,說讓我們靠到內壁,如果有不對,他還可以馬上關上門。

馬在海這個死心眼就是堅持要和他在一起,副班長說他這就是上過戰場和沒上過戰場的區別,凡是上過戰場的,都知道不會去幹那些白白送死的事情,因為活下來才對祖國有價值。馬在海不聽,給我死死拖住,副班長後來煩了,呵斥了一聲別吵了,馬在海才安靜下來。

我和他退到內壁,看著副班長,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沒有猶豫,勐的一轉門栓,從門內發出一聲相當輕微的「咯吱」聲,一下子氣閉門的四周勐的就一縮,門悄然就開了一條縫隙。

我其實還沒有做好準備,當下整個人就一震,那一瞬間的時間,三個人都僵硬了,時間都好比凝固一樣,而我腦海中一片空白。

然而,似乎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切和開門之前沒什麼兩樣。

我摒著唿吸又等了好久,發現真的似乎沒事了,突然就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對了。

我鬆了口氣,馬在海和門口的副班長也長出了口氣,我剛想說謝天謝地,突然副班長整個人一鬆,一下子軟倒了在了地上,接著門給他一帶開了大半。我一驚間,就看到外面一股洶湧的霧氣瞬間開始湧入這個鐵艙。

我腦子嗡的一下,心說我命休矣。那一剎那,從半掩著的氣閉門後,我看到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濃烈的霧氣從黑暗中迅速的湧了進來,然後發散騰起,好比一隻巨大的軟體動物正在侵入這個鐵艙。

我的神經一下子繃到了極限,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死定了,背後冰涼的鐵壁,退無可退。

也許給我更多的時間,我還會感覺到後悔和氣憤,因為自己一點根據也沒有的推論,一下子把自己和戰友推入到了這樣十死無生的境地,這最後幾秒的恐懼遠遠大於最後死亡帶來的傷害,我應該會狠狠的摔自己一個巴掌,然後抓掉自己的頭皮。

然而,根本沒有那種時間,只在我意識到不妙之後十秒內,湧入的霧氣已經逼到了我的面前。

當時馬在海早就衝進濃霧中似乎想去扶副班長,我知道這是徒勞的,那霧氣撲面而來的時候,我下意識的屏住了唿吸,用力往鐵壁後壓去,想要再多活哪怕一秒。

這同樣是徒勞的,我聞到了一股冰涼的味道,接著我整個人給裹到了霧氣裡。

我閉上了眼睛,腦子一片空白,感覺自己是否應該摔倒,或者口吐白沫死去了,這種感覺現在想來非常奇妙。在死亡降臨的那一剎那,想的東西倒不是死亡了,這有點讓我很意外。

當然,我最後並沒有死去,既然我在這裡把這些經歷寫出來,想必大家都會意識到這一點,我之所以在把這段經歷寫的如此清楚,是因為這一段經歷對我的成長或者是蛻變起了相當大的幫助,不能說是大徹大悟,但是至少是讓我成熟了。事實上,經歷過這種事情之後,我才理解修煉出老貓的那種人的沉穩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那麼,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我為什麼沒有死呢?

我在霧氣中等死等了十幾分鍾,就感覺到了一些異樣,那是寒冷開始侵襲我的身體,我的毛孔開始劇烈的收縮起來,熱量極速給抽走。

我一開始以為這是死亡的前兆,但是當我越來越冷,最後打了一個噴嚏之後,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接著我張開了眼睛,發現濃烈的霧氣竟然在我面前稀疏了,我能夠大概看清楚前面的情況,馬在海揹著副班長站在門的邊上,也是一臉疑惑。

沒有毒?當時我的第一個念頭,接著我就突然感覺太可笑了,怎麼會這樣,難道我們一直在和自己的臆想做鬥爭嗎?

但是這裡的霧氣卻和很稀薄,而且冷的要命,感覺又不對。

那門口顯然相當的冷,馬在海縮著身子,看了我一眼,就緩緩將氣閉門完全拉了開來,接著我們的手電都照到了門口面的空間。

霧氣騰騰,手電光什麼也照不到,只有滾動的霧氣,其他什麼也看不到。霧氣確實是無害,副班長似乎是力竭暈倒了,一路過來,他一直是精神壓力和體力透支最厲害的人,又受了傷,如今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地方發作,在剛才開門時候,精神緊張到達了極限,一鬆勁,終於暈了過去。

馬在海揹著他,我們猶豫了片刻,就收拾了裝備,一前一後的踏出了鐵艙,踏入到了霧氣之中。

我無法形容我看到了一個什麼地方,因為前後左右全是霧,朦朧一片,手電照出去沒幾米就停止,而此時我們的手電暗淡,已經只能勉強使用,事實上在這種光線,就算沒有霧氣,我們的眼睛也看不出去太遠。

這種霧氣大部分積聚在我們膝蓋以下,白色濃烈,往上就迅速的稀薄下來,我們一動就開始翻滾,好比走在雲裡,而且鐵門外極度的寒冷,冷的才出來幾妙,我就感覺下肢無法靜止,冷的只有動著我才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這種冷已經不是寒冷的地下河水所能比擬的了,我們縮起身子,有點惶恐的看向四周。

冷卻的氣溫讓我很快思緒恢復,只是感覺,我已經發現這種霧氣並不是我們在外面的看到的那種沉重的灰霧,而只是冰窖中常見的那種冰冷的水汽。只是這裡的溫度應該遠遠低於冰窖,因為是在太冷了。

我們取出睡袋,批在身上,勉強感覺暖和一點,我跺了跺腳,感覺腳下是鐵絲板,很滑,凍著一層冰。而我跺腳的聲音,竟然有回聲,顯然這是一個比較空曠的房間。

這裡是哪裡呢?我越來越迷惑,大壩的底部應該是什麼,不是應該沉的發電機的轉子嗎?怎麼好像是一個巨大的冰窖?

我們小心翼翼的朝前走去,腳下的鐵皮和鐵絲板發出有節奏的震動聲,越往前走,霧氣越稀薄,很快我就看到了自己的腳下,那是一條類似於田隆的鐵絲板過道,過道的兩邊是混凝土澆的類似於水池的四方形巨大凹陷,有點像工地裡燒石灰的工地,只不過修築的正規了好多,凹陷裡面應該是冰,而冰下黑影錯錯,一個一個有小犢子那麼大,不知道凍的是什麼。

手電根本照不下去,我踩了一下,完全凍結實了,水深起碼有兩米多,看樣子是不可能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繼續往前走,越走越感覺冷,大概走出去有五十幾米,我都想回去了,馬在海也凍的直哆嗦,這時候我們看到前面的「田壟」盡頭,出現了在上頭看到的,同樣的鐵壁,同樣有一道氣閉門開在這鐵壁上。

只不過,這扇門上,結滿了冰屑,厚厚的一層,地上有大量的碎冰,還有一根撬桿靠在那裡,想必是很短時間內有人用這樣的簡易工具開啟過這冰封的門。

我上去看了看碎冰的情況,確定是不久前造成的,長出了一口氣,心說難道袁喜樂真的是按照我推斷方式跑出來的?這門是她開的嗎?

我拾起撬桿,剛想插到輪栓裡開門,突然我就看到那輪栓咯噔了一下,自己轉了一下,我嚇了一跳,接著,那輪栓開始緩慢的轉動,我瞬間意識到,後面有人在開門!

當時,我給這突如起來的變化嚇了一跳,隨即和馬在海兩個人退後一步,我條件反射的就舉起手裡的鐵桿防衛,馬在海則側著身子,貼到了門邊上的牆上。

門隨即就給緩緩推了開來,在我還在猜測裡面出來的會是袁喜樂還是陳落戶的時候,一張黝黑的大餅臉從裡面探了出來,看了看我們,接著我們幾個,包括大餅臉的主人都愣住了。

我足足花了一分鐘,才認出門後探出來的這張黑臉就是王四川,倒不是因為我的反應慢,而是他的變化實在太大了,他整個人就好像從屠宰場裡出來的一樣,滿臉都是血茄,額頭上的皮都翻了起來。而且,臉上黑的很不自然。

他看著我們,似乎也無法反應過來,過了好久,他才大叫了一聲,「老吳,你他媽的沒死啊!」

我上去一把就把他抱住了,眼淚就下來了,接著馬在海也認出了王四川,頓時也哭了。王四川大概身上有傷,給我抱疼的就叫了起來。

對於當時的我來說,王四川沒死,真的是太好了,這種感覺就好像中獎一樣,不過流眼淚到底是不光彩,我用袖子擦掉,大量了一下他,就問他怎麼回事情。

他的身上比臉上好不了多少,衣服都焦了,而且我擁抱他的時候,聞了一股焦臭味,他大罵了一聲,說他在電機房踩斷了根電纜,差點燒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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