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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其賀試探著,發現自己可以睜開眼。

卻滿目皆是濃郁的血霧,鹿其賀一驚,趕忙滾開那片區域。

血霧散去,藏於其中的,青面獠牙的生物慢慢睜開眼,偏頭,明顯看上了他這個獵物。

鹿其賀舉起小臂護頭,本能高聲大唿:“大家快跑!有危險!”

那怪物口中腥臭,獠牙鋒利。

他此刻雙腳癱軟,根本無法動彈,腦中只有兩個字:等,死。

鹿其賀緊閉雙目,想象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到來。

他睜眼,入目卻是一個男人,堪稱詭異,長身玉立,手指貫穿怪物胸膛,仍面無表情,一雙丹鳳眼,無情卻似有情。

鹿其賀呆愣在原地,盯著男人看了許久。

直到男人靠近他,把手中的鈴鐺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神。

男人挑眉道:“這個小東西是你的?”

鹿其賀不敢說謊,老老實實道:“是我的,敢問這位仙人,是有什麼問題嗎?”

男人“唔”了一聲,看向一邊:“鈴鐺倒是沒什麼問題,但你,問題好像很大。”

鹿其賀睜圓一雙杏眼,拿手指著自己:“我?我有什麼問題?”

而後順著男人的視線看了過去,卻發現躺在床上的另一個自己,還有滿地狼藉的房間,和依舊驚慌失措的眾人。

他低頭凝視著自己的雙手,又看著床上的另一個自己,只能扭頭看向那個古怪又奇異的男人。

男人看著冰冷,但此時格外熱心:“那怪物讓你的三魂七魄都脫離了身體。”

鹿其賀瞪大眼睛,糾結著問道:“那我,還能活嗎?”

男人搖了搖頭:“按理說不能。”

鹿其賀卻捕捉到一絲僥倖:“那如果,不按理呢?”

“反應挺快,”男人不由自主地又朝鹿其賀靠近些許,不著痕跡地嗅了嗅,“不按理的話,就只能等了。”

鹿其賀想也不想道:“好,我等!不論多久我都願意等。”

阿爹阿孃還在等著他,他不能,也不願就這麼死去。

男人攥住手中的鈴鐺,頭也不回往外走,道:“跟我走吧。”

鹿其賀最後看了一眼房間裡的人,知道他們看不見自己,默默壓下心中的不捨,沒有什麼多餘又煽情的告別。

只是……回頭了一次又一次。

走出的時候,季泛帶著大夫回來,從他身體裡穿過。

鹿其賀無甚感覺,季泛等人亦沒有發現什麼。

他走出房間,夜已經深了,明明踩在雪地上卻像是沒有實感。

像是飄在空中般。

男人回頭,歪頭,似乎是覺得他有些慢,乾脆拿出一個木偶,朝他輕點一下。

鹿其賀登時覺得世界陡然變大,甚至有些陌生。

按他這個視線來說,或許,他變成了那個男人手裡的玩偶。

隨後他就腦袋一暈,失去了意識。

房間裡的眾人卻依舊一片愁雲慘淡。

匆忙趕來的方丈手持佛珠,右手立於胸前:“各位施主,各人有各人的因果,世子此生塵緣已了,請把他帶回來處吧。”

季泛待在原地,久久不願動身。

小廝冬塵拍著他的肩膀:“快走吧,莫要……讓王爺王妃等急了,加緊回去,找太醫醫治,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世子還沒有斷氣,那就是有希望。”

季泛雙手捂頭,痛苦道:“冬塵,我……我不知道如何同王爺王妃交代,王爺待我,如同再生父母,有知遇之恩,有再造之恩,我卻讓世子……”

冬塵招唿著眾人連夜回京,抽出時間對季泛道:“我們都有錯,待到回去,我自請責罰,我甘願陪世子去了。”

季泛狠狠擦去眼中淚水,帶著眾人急匆匆往回返,帶著全部大夫,隨行伺候診治。

原本兩天的行程硬生生縮短到一天半。

進王府大門的時候,眾人恍惚的甚至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老王爺本來聽得門房來報世子回來了,當成是回來的快,還攜著自家王妃專程去迎接自己出遠門的孩兒。

卻沒想到迎回來的是一個昏迷不醒的孩兒。

王妃身形一滯,盯著床上的孩子,勉強握住他有些冰冷的手腕,手指顫抖,悲鳴一聲,徹底暈了過去。

老王爺咬著牙,高聲喊道:“來人!去請太醫!”

第62章 抱走那個大魔頭(2)

訊息傳到皇宮的時候, 饒是皇帝也不由得一驚。

皇帝憂心忡忡地坐在龍榻上,那可是賢王府最受寵的小世子。

他的貴妃,鹿其賀的姑姑, 賢王妹妹,從小看著世子長大, 此時不由得攥緊皇帝的衣角, 心痛欲死, 難以說出一句話。

皇帝安撫著貴妃, 讓他別擔心,自己會派最好的太醫前去診治, 一定會沒事的。

他按著貴妃的手:“柔兒, 若是賀兒他出事, 你會怪朕嗎?”

鹿桑柔搖搖頭, 善解人意道:“不,陛下,您是為了天下孝道,是為了天下萬民, 誰都沒有料到如今這個結果,如何能怪罪您?”

“賀兒若真的為此出事,做姑姑的, 也只會為他慶幸,能為天下做出如此犧牲。”

她不蠢,她知道,皇帝問的不是她的意思, 而是整個賢王府的意思。

皇帝盯著她看了半晌, 最終道:“委屈賢王府了, 委屈朕的愛妃了。”

鹿桑柔垂眸:“皇上言重了, 臣妾不委屈。”

待到皇帝走了,鹿桑柔才叫過自己的貼身侍女,忍著悲痛,扶著她道:“青茶,你去……王府看著,待王妃恢復,請來賢王妃,就說本宮有要事相商,秘密出去,莫要讓任何人發現。”

青茶頷首,迅速離宮。

鹿桑柔默默無言,而後忽的遣散宮人侍女,她單手覆在門框上,緩緩滑落,蹲下。

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

她的賀兒,他還那麼小,他本來該有多麼光明的未來。

有哥哥嫂嫂護著,天家寵愛著,不說加官進爵,一生安寧,幸福順遂也好,難道這也很奢侈嗎。

賢王府裡亦是忙得不可開交。

王妃打擊過大,病體支離,醒來之後就瘋了般守在鹿其賀面前,床上的人喝一次藥,她就哭一回。

聽聞宮裡來人,也是不管不顧。

賢王把自家王妃扶起,重重閉眼,道:“遲兒,你去吧,穿上誥命服,君臣有別,不得不去。”

蘇林遲眼眶通紅,甩開他的手:“鹿行致!他明知道我們有多愛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明知道路遙天寒,明知道我兒身體不適,我們求了他多少回,為了那皇帝的面子,他還是不願意讓我們賀兒留下。”

她咬著牙:“現在賀兒危在旦夕,他滿意了?你也高興了是不是!我恨你們!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通通是冷血無情的傢伙,賀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鹿行致死死拉著蘇林遲的手,捂住她的嘴讓她噤聲,皺眉小聲道:“別說氣話,小心隔牆有耳!你怎知府裡沒有皇帝的耳目,一時氣話,別傳到皇上耳朵裡。”

蘇林遲狠狠咬他一口:“皇帝皇帝,他這個皇帝做的,可真稱職。”

“自古聖君要的是人人愛戴,要的是人人信服,他如此做派,如此冷血無情,怎能讓人信他尊他愛他!”

鹿行致一邊派人去拿誥命服,一邊苦口婆心勸道:“你說這些我何嘗不知道,賀兒病重,我們更不應該倒下,若是當真惹惱了皇帝,那結果你是知道的。”

蘇林遲攥住鹿行致的衣領,恍恍惚惚,最終還是放手,接過誥命服:“我都知曉,你就當我剛才突發癔症罷,宮裡差人來尋,我怎能不去呢。”

待到宮裡時,侍女帶她走入皇宮,卻發現並非皇帝,而是貴妃尋她。

鹿桑柔把所有人都清了出去,只留蘇林遲一人。

她看著自己面前那個彷彿一下蒼老了十歲的嫂嫂,對她最好的嫂嫂,不禁顫抖地握住她的手:“嫂嫂,這……這可如何是好。”

蘇林遲看著眼眶紅腫的貴妃娘娘,忽的摟住她:“阿柔,我的孩兒,躺在床上,生死不知啊。”

鹿桑柔回抱回去:“我知,嫂嫂我知的,宮裡早就有訊息了。”

她安慰了嫂嫂一會兒才開口道:“嫂嫂,我這次見你,是為了告訴你,切莫要一時氣惱,惹得皇帝不快,皇帝今早得知訊息時,已經明裡暗裡問過我,對此事看法如何,我只能說……說,是賀兒的不幸,亦是賀兒的幸運。”

蘇林遲被攙扶著到了床榻邊緣,垂眸嘆道:“踏入你的宮殿時,我便知曉此次入宮,所為何事了。你放心,我們夫婦兩個,必定對聖上感恩戴德,毫無芥蒂可言。”

鹿桑柔緊握著蘇林遲的手:“嫂嫂,你和哥哥,委屈了,賀兒他也委屈了。宮裡人多眼雜,多待會兒吧,就當是閒話家常,莫要被有心人看見拿去做文章,編出一些莫須有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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