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寒雲沒有立刻回答。

“會想念海浪聲。”田澄的心跳聲。

田澄笑了：“還有呢？”

“還有小賣部的門簾聲。”出來時就能看到田澄等在那裡的身影。

“還有小螃蟹。”田澄堅定站在他身後給他力量的感覺。

田澄側頭看他：“阿雲這三天，你開心嗎？”

“開心。”他說：“雖然有時候很吵，有很多人，很多東西要應付。但是……”

他尋找著詞語。

“但是和你一起。和你一起，就……可以。”

“那我們以後還來，每年都來。”

“好，每年都來。”只要有你就行。

田澄伸出手，覆上喬寒雲搭在欄杆上的手，溫度透過皮膚傳來，既真實又溫暖。

睡前，田澄給喬母打去了電話。

將林渺的事情和她說了。

喬母雖然感到不可置信，卻也沒有再想著留下她。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們明天回去不會再見到她。”

喬寒雲躺在床上，看著在陽臺打電話的田澄，臉上帶著得逞的笑。

他沒說謊，林渺真的和他說過那些話，但他沒信，也不在意，只是覺得身邊少了一個人的空缺會很奇怪，才將她留了下來。

只是她最近總是在他們眼前晃，很煩人。

告狀而已，這還是和她學的。

第250章 保鏢與自閉症小少爺（18）

喬母放下手機，表情陰鬱。

“怎麼了？”喬父察覺到她情緒不對，出聲詢問。

喬母將田澄在電話裡說的事情轉述給他聽。

“虧我還想著將她當成一個備選方案留著，如果云云病好了想和女人結婚，看在她照顧云云那麼久的份上，給她一個機會。”

真是沒想到林渺背地裡居然還幹過這種事。

喬父也很是氣憤，但看陷入自責的喬母，他強壓下了心中的怒氣。

給喬母倒了杯水，安慰道：“你是生意人，所以愛用做生意的方式去看待事情，可是感情不是生意。既然云云已經做出了選擇，那我們就應該支援他。”

喬母接過水，並沒有喝，而是拿在了手裡。

喬父繼續說道：“你對自小在喬家長大的林渺沒感情，對突然冒出來的田澄也沒有感情。所以能做出將兩人都留下的決定我也能理解。”

喬母眼眸沉了沉：“是，我能平等的看待他們，但我忘了考慮云云的感受。他雖然生病了，但他不傻，能明白誰對他是真心的，不然也不會對林渺視而不見，卻對田澄那麼喜歡。”

她在云云的事情上太過搖擺不定。

她想給云云最好的，怕他受到傷害。所以總是在權衡利弊，想給云云多一點選擇。

但是她忘了，什麼都想要，最後只會什麼都得不到。

第二天上午，田澄他們回到別墅的時候林渺已經不見了。

她的所有東西也都被清理乾淨。

沒人提起她，彷彿從沒有這個人存在一般。

喬父喬母也早就等在了別墅裡。

他們帶來了專業的治療團隊。

別墅裡的一間空房間被改造成了治療室。

喬寒雲從小脫離人類社會，也沒有接受過正統教育，雖然這段時間田澄已經教了他許多東西，但還遠遠不夠。

想讓他徹底融入現代社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喬寒雲面對沒有見過的人還是有些緊張，他抓著田澄的手不肯放。

田澄回握，給他鼓勵。

他們先是給喬寒雲做了全套的檢查。

身體很健康，要解決的只有他的心理問題。

以前他們不能治療喬寒雲，只是因為他內心抗拒，現在他願意主動接受治療，他們有很大的信心成功。

事實也如他們所想的一樣。

喬寒雲的學習能力很強，教導他知識的老師都在感嘆。

如果他沒有生病，現在不知道會在哪個領域發光發熱。

一天的治療結束，這次喬父喬母沒有著急離開。

和他們一起吃了晚飯。

餐桌上，他們看到了一個更加鮮活的喬寒雲，居然會主動給他們夾菜。

喬母吃的熱淚盈眶。

二十多年，這是她第一次吃到兒子夾的菜。

激動的她多吃了一碗飯。

治療過程持續了一年。

有了喬寒雲的積極配合，治療進展的很順利。

他已經基本掌握了各種常識，與普通人無異。

但他們也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喬寒雲太依賴田澄了。

田澄在時，喬寒雲的專注力就會在學習上面，效率非常高。

可一旦田澄有事離開，喬寒雲的眼睛就只會盯著門口，拒絕一切外界資訊的輸入。

他就像在自己的世界按了一扇門，而田澄就是開啟那扇門的鑰匙。

這讓醫生們原本以為簡單的精神治療，反而成了最難進行的一項。

田澄只是出來上個廁所，原本還在認真上課的喬寒雲眼神變得空洞，薄唇緊抿，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

喬母透過單向玻璃看著裡面僵持的局面，眉頭緊鎖。

她轉向身邊倚著牆和她一起看的人。

“田澄，你也看到了，云云太依賴你了。”

田澄點頭，沒有說話。

這對他們來說算不上一個好事。

如果他不能克服這種依賴，他的病就永遠都不會好。

“我會想辦法的。”

田澄推門進去，喬寒雲渙散的目光瞬間凝聚，緊緊盯著田澄露出一個微笑。

教學繼續。

當晚，喬寒雲把自己的筆記放到田澄面前：“我今天也學了很多，要獎勵。”

田澄揉揉他的頭，沒有馬上把人抱進懷裡，而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你媽媽今天和我說，你的學習已經可以結束了，之後她想讓你嘗試去接觸公司事務。”

喬寒雲眼睛亮起：“那我就可以親自賺錢給阿澄花了。”

田澄嘆了口氣：“阿雲，你有沒有想過，試著自己走出去。”

喬寒雲身體一僵，不可置信的問：“什麼意思？阿澄，你要離開我嗎？”

田澄開口，聲音有點幹，他知道之後自己要說的話可能給喬寒雲帶來刺激。

但喬寒雲已經經過一年的治療，田澄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斷。

“現在有兩個選擇，如果你想徹底治好，那我會離開一段時間，直到你克服對我的依賴，我就會回來。”

空氣瞬間凝固。

喬寒雲臉上的血色褪去，眼中帶著恐懼，抓著田澄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第二種選擇是什麼？”

不要告訴他是永遠離開，他會活不下去的。

田澄看到他這副樣子也非常心疼，將人抱進懷裡輕輕安撫：“第二種就是，我們不治了，就像現在這樣，我一輩子陪在你身邊，當你與外界聯絡的通道。”

喬寒雲聞言鬆了口氣，停止了顫抖。

不是離開他就好。

“那阿澄希望我選哪一種？”

第251章 保鏢與自閉症小少爺（19）

“你是我的保鏢，簽了合同的，三年還沒到，你現在走是違約，要賠好多錢。”

喬寒雲努力找著理由，想讓田澄說他選第二種。

他想變好完全是因為田澄想讓他變好，如果他知道健康的代價是失去田澄，那他寧願一輩子都待在這個別墅裡。

“我希望，看見一個健康的阿雲，站在我面前。”

田澄一句話，就讓喬寒雲停止了思考。

他再也找不到理由去反駁。

他明白，田澄選了第一種。

但田澄沒有明說，他在等自己做出選擇。

他知道，如果他選二，田澄也不會反對，反而會真的一輩子陪在他的身邊。

可那是對的嗎。

這一年裡，他學到了，人是獨立的個體。

每個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間，如果他真的將田澄綁在自己身邊，一年田澄受得了。

那十年呢，或者更久。

田澄會不會感到厭煩。

“你讓我想想，阿澄，讓我想想。”

喬寒雲閉上眼睛，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聽，什麼都不想看。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寂靜的悲傷，這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田澄難受。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讓喬寒雲自己做出那個決定。

今晚兩人都沒有睡著，他們相擁在一起，聽著彼此的心跳。

第二天，喬寒雲睜開紅腫的雙眼，看著田澄，緩緩吐出了幾個字：“我選一。”

說完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他強忍著鼻酸，用力擦掉眼淚，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阿澄，我只給自己一年的時間，這一年裡，我會好好接受治療，學著一個人也能做好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