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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勐地抬頭。

“後日,武安侯會派人來劫刑場。”獄卒壓低聲音:“殿下若想活命,就配合他們。”

太子喉間發緊,唿吸急促,眼底閃過一抹亮光,臉上的神色卻依舊麻木

“好,本宮配合。”

獄卒點點頭,提起空食盒,轉身離開。

門在他身後關上,將那線微光也帶走了。

太子坐在黑暗裡,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冷笑。

武安侯……

你以為,本宮會感激你嗎?

不。

本宮只要活著,總有一天,會讓你,讓你們所有人……

都去死!

武安侯獨自坐在書案後,看著面前攤開的輿圖。

這是他繪製的京城佈防圖,上面標註著禁軍、巡防營、九門提督的駐防位置,還有幾條只有他知道的秘密通道。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又添了幾筆。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父親。”

“進來。”

田澄推門進來,身後跟著衛寒雲。兩人在書案前站定,神色都有些凝重。

“都談好了?”武安侯問。

“談好了。”田澄點頭:“後日,衛寒雲帶人去劫刑場。”

武安侯看向衛寒雲:“衛家的舊部,有多少能用?”

“三百。”衛寒雲說:“都是當年隨家父征戰的老兵,這些年一直在山寨中。”

“三百……”

武安侯沉吟片刻:“夠了。刑場那邊不會派太多人,太子餘黨也會暗中配合。”

他頓了頓,看向衛寒雲:“你不恨太子嗎?”

衛寒雲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恨。”

“那你還願意去救他?”

“不是救他。”衛寒雲說:“是利用他。”

武安侯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比你父親狠。”

衛寒雲沒說話。

“行了,”武安侯擺擺手:“你們去休息吧。後日……還有硬仗要打。”

兩人行禮,轉身離開。

後日,秋分。

京城西市,烏雲壓頂。

刑臺下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烏壓壓一片,議論聲竊語聲不絕。

“聽說廢太子今日問斬……”

“犯了什麼罪?”

“構陷忠良,私佔金礦,結黨營……噓!來了來了!”

人群騷動。

囚車駛來,鐵輪碾過青石板,吱呀作響。

太子跪在囚籠裡,一身素白囚衣,長髮散亂,早沒了昔日的風光。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衛寒雲混在人群中,一身粗布短褐,頭戴斗笠,壓得很低。他身側站著二當家,身後是散落在人群各處的三百衛家舊部。

第337章 壓寨夫君(23)

時間到。

監斬官抽出令牌,正要擲下。

“轟!”

西市南側突然炸開一團濃煙!

緊接著,北側與東側幾乎同時爆起火光。

三處店鋪齊齊燃起大火,火舌狂躥三丈,濃煙滾滾翻湧。

“走水了!”

人群瞬間大亂,驚叫哭喊聲混成一團。

禁軍被衝散,百姓四處奔逃。

衛寒雲拔出腰間長刀,一刀噼向旁邊的一個獄卒,同時大喝一聲:

“動手!”

三百衛家舊部同時暴起,如潮水般湧向刑臺!

刑臺上,太子勐地抬頭。

他看見煙塵中那道黑色身影疾掠而來,刀鋒所過之處,禁軍紛紛倒地。

太子還來不及細想,衛寒雲已經躍上刑臺,手起刀落,斬斷他腕上鐐銬。

“走!”衛寒雲一把拽起他。

太子聲音發顫:“田澄讓你來的?”

衛寒雲沒回答,只是將他推向二當家:“護住他,別讓他死了!”

二當家點頭,將太子拖進人群。

太子回頭望去,只見衛寒雲獨自站在刑臺上,持刀而立,衣袂在煙火中獵獵翻飛。

田澄站在遠處的一棟樓頂上,肩膀上站著一黑一白兩隻雀鳥。

刑場禁軍死傷過半,監斬官躲在案桌下瑟瑟發抖。

衛寒雲沒有戀戰。一擊得手,立刻率眾撤離。

三百人如潮水般湧入西市後巷,穿過早已踩好點的密道,消失在眾人眼前。

半刻鐘後,武安侯率禁軍趕到,只看到一地狼藉和監斬官那張驚魂未定的臉。

“人呢?”武安侯厲聲問。

“跑、跑了……”監斬官牙齒打顫:“武安侯,那、那可是廢太子……”

武安侯臉色鐵青,環顧四周,忽然揚聲道:“封鎖九門!全城搜捕!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是!”

禁軍領命而去。

武安侯站在刑臺前,負手而立,望著遠處漸漸聚攏的烏雲。

風把他的袍角吹起。

他的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又立刻抿起。

城西,一處廢棄的寺廟。

衛寒雲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二當家帶著太子跟進來。

倉庫裡早就備好了清水、乾糧、傷藥。

幾個衛家舊部守在門窗邊,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太子踉蹌著靠在牆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向衛寒雲。

“是田澄讓你來的?還是武安侯?”

衛寒雲盯著他,握著手裡的刀柄:“武安侯願意支援你,清君側,誅奸臣,重登大寶。”

太子靠在牆上,笑聲越來越大,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得很……等本宮登基,一定封你為將軍。”

衛寒雲心中恥笑,不再理會已經瘋癲的太子,轉身離開。

武安侯府,東院。

田澄坐在窗邊,手裡握著衛寒雲的那枚玉佩。

玉佩被他捂得溫熱。

門被推開,一陣夜風灌進來。

衛寒雲站在門口,渾身煙塵,衣袍上有幾點暗紅的血跡,但眼神明亮。

田澄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輕聲問:“成了?”

衛寒雲快步上前,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輕鬆,重重點頭:“成了!安排在城外的一處破廟裡。”

田澄鬆了口氣,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抬手輕輕拍了拍對方肩頭,聲音低緩而篤定:“之後,只需等待時機了。”

窗外的月色又暗了幾分。守夜人的腳步聲從院外經過,漸漸遠去。

“寒雲。”田澄忽然開口道。

“嗯。”衛寒雲應了一聲。

“你怕嗎?”

衛寒雲握著他的手腕,沉默了很久。

久到田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聽見衛寒雲說:

“怕。”

這是他第一次說怕。

田澄看著他的側臉,那道從眉骨劃至顴骨的淺疤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七年前,我躲在人群裡。劊子手的刀落下的時候,我怕的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收緊,將田澄的手腕攥緊了些。

“那之後,我以為自己不會再怕了。”

他頓了頓。

“可那天晚上,在山寨你咳血倒在我懷裡。”

他的聲音忽然哽住。

“我從來沒有那麼怕過,我不怕失敗,不怕死,可我怕失去你。”

田澄輕輕環住衛寒雲,下巴抵在他的肩頭。

“現在不用怕了,我們一定會成功,我也永遠不會離開你。”

田澄側過臉,看著他,一字一頓:“這一仗,我們不會輸。”

“好。”

衛寒雲的手覆上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

“那我就不怕。”

太子被劫的訊息迅速擴散。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廢太子被武安侯府護衛衛寒雲劫走,現下落不明。

沒有寫“武安侯指使”。

也沒有寫“武安侯追剿不力”。

只是“被武安侯府護衛劫走”。

這七個字,比任何指控都更誅心。

武安侯在朝堂上跪了整整一個時辰。

皇帝病重不能上朝,由幾位閣老共同問訊。

他跪在地上,嵴背挺直,聲音平靜:

“衛寒雲確為犬子護衛,入職不過半月。臣核查不嚴,用人失察,致使廢太子被劫,臣萬死難辭其咎。”

他摘了梁冠,解了金印,雙手呈上。

閣老們面面相覷。

有人想趁機發難,卻發現根本無從下手。

武安侯認罪認得乾淨利落,沒有半句辯解,也沒有半句攀扯。

他把自己摘得只剩下“失察”二字,再往下查,竟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那護衛是從哪兒來的?

世子帶回來的。

世子為什麼外出。

賭氣離家,途中遇匪。

那匪首呢?

匪首沒抓到,世子被這護衛“救”了。

一環扣一環,每個環節都有合理解釋,每個解釋都查無實據。

最後,幾位閣老也只能各打五十大板:武安侯御下不嚴,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三月。世子田澄,識人不明,禁足東院,無召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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