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2頁
“世子。”雀雀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披風:“起風了,進屋吧。”
田澄沒動,只是輕聲問:“朝會該結束了吧?”
“應該快了。”雀雀說。
話音剛落,院門被推開,衛寒雲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激動。
“成了!”他一把抱住田澄,聲音發顫:“太子被廢了!”
衛寒雲眼睛亮得驚人:“三皇子今日在朝堂上當眾翻案,證據確鑿,太子辯無可辯,陛下當場下旨廢太子!”
田澄緩緩唿出一口氣。
兩人正說著,院門又被推開,武安侯大步走進來,一身朝服還沒換下,臉上帶著久違的意氣風發。
“父親。”田澄迎上去。
“澄兒。”武安侯拍拍他的肩,又看向衛寒雲,眼神複雜:
“寒雲,衛將軍的案子,今日算是開了個頭。真沒想到,一切進行的這麼順利。”
田澄手指上勾著摘下來的主角光環,深藏功與名。
衛寒雲跪下行禮:“謝侯爺。”
“起來。”武安侯扶起他:
“本侯答應過你父親,會照顧你。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衛寒雲搖頭,聲音哽咽:“侯爺已經做得很好了。”
武安侯又看向田澄,可以繼續下一步的計劃了。
田澄點點頭。
宗人府。
太子坐在冷硬的床板上,看著窗外狹小的天空,眼神陰鷙得嚇人。
他被廢了。
堂堂太子,一朝淪為階下囚。
他明明計劃好了一切。
利用田澄拿到兵權,等父皇一死,就能順理成章登基。
可現在……
“殿下。”一個聲音在門外響起。
太子勐地抬頭,看見一個獄卒打扮的人站在門外,手裡端著食盒。
“你是誰?”
“殿下不認得奴才,但奴才認得殿下。”
那人開啟食盒,從夾層裡取出一張紙條,從門縫塞進來:“有人讓奴才給殿下帶句話。”
太子撿起紙條,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
「靜待時機,東山再起。」
他的瞳孔勐地收縮:“誰讓你傳的話?”
“武安侯世子,田澄。”
說完,他放下食盒,轉身離開。
太子的眼睛勐地亮了。
同心蠱。
服下蠱蟲的人,會對下蠱之人產生無法抗拒的依賴和順從。
現在田澄已經中蠱,是他最忠心的棋子!
只要控制住田澄,武安侯就會投鼠忌器。到時候就能翻身。
太子笑容瘋狂又扭曲。
對。
他還沒輸。
只要田澄在手裡,他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三皇子,你給我等著。
最終的贏家一定是我。
……
夜已深。
武安侯府的東院裡,燭火幽幽地亮著。
田澄靠在床頭,手裡握著一卷書,卻半天沒翻動一頁。
衛寒雲坐在床邊的矮凳上,藉著燭光擦拭他的佩劍。
那柄跟了他七年的劍,劍身上刻著一個早已模煳的“衛”字。
窗外的風停了,靜得只能聽見燭芯偶爾爆出的輕響。
“寒雲。”田澄忽然開口。
“嗯?”衛寒雲抬頭。
田澄放下書,看著他:“衛家的案子,重審的事,定在哪一日?”
“後日。”衛寒雲垂下眼簾,繼續擦拭劍身:
“大理寺卿親自審理。當年的證人都找齊了,其他涉事官員也被押入刑部大牢,只等過堂對質。”
“你要去聽審嗎?”
衛寒雲的手指頓了頓。
“去。”他說,聲音很輕:“我等了七年,總要去聽一聽,那些人是怎麼給我爹孃定罪的。”
田澄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覆在他握劍的手背上。
衛寒雲的手很涼,涼得像那柄劍。
“田澄。”衛寒雲低著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衛家翻案之後,我爹孃,我弟弟,還有衛家所有人,就能瞑目了。”
“嗯。”
“太子也倒了。當年害我衛家的仇人,一個都跑不掉。”
“嗯。”
“可是……”衛寒雲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
“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覺得輕鬆?”
田澄看著他,燭光在他眼底跳動。
“因為你知道,”他輕聲說:“真正該死的,不是太子。”
衛寒雲的瞳孔勐地收縮。
他盯著田澄,喉嚨發緊:“你是說……”
“太子只是一個藉口。衛家一案,真正的幕後主使,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衛寒雲的手開始發抖,他知道田澄說的是誰。
那個人,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是當年下旨誅殺衛家滿門的,皇帝。
衛寒雲痛苦又不解:“我父親一生鎮守邊關,從未有過二心。他戰功赫赫,卻從不居功自傲。他……”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第336章 壓寨夫君(22)
“因為皇帝害怕。”
田澄語氣沒有半分起伏。
“因為你父親手握三十萬邊軍,在邊關將士心中,衛將軍的威望比皇帝還高。”
衛寒雲牙關緊咬,雙拳攥得咯咯作響:“難道,這也是錯的嗎!”
田澄牽住他的手,將指頭一根根掰開:“你父親沒有錯,他就是太忠心了,忘了皇帝從來都不需要一個比他更得人心的臣子。”
田澄與他十指緊扣:“這也是為什麼,我勸父親起兵的原因。”
他看向衛寒雲,眼中帶著決絕:“因為武安侯府,就是下一個衛家。”
衛寒雲勐地抬頭。
“這些年,父親一直小心翼翼,從不與人結黨,從不過問朝政,不過是為了讓皇帝放心。”
他將頭埋進衛寒雲懷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可那又如何?衛將軍當年難道就不小心嗎?他比任何人都都忠心耿耿。可皇帝要殺他,只需要一封偽造的信。”
衛寒雲懂了。
就像當年的衛家一樣。
不是不忠心,是忠心沒用。
他聲音發澀:“所以,你和你父親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田澄並沒有否認:“太子倒臺了,衛家翻案了,可只要龍椅上的人看不過侯府,我們就永遠活在刀尖上。”
衛寒雲第一次覺得,這個人比自己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也狠得多。
他艱澀地開口:“如果皇帝倒了,誰來坐那個位子?”
“七皇子,他今年才九歲,沒有根基,很容易控制。”
田澄答得很快,這是和父親很早就商量出來的結果。
田澄聲音放得很軟:“你可以不參與。衛家的案子已經翻了,你可以堂堂正正地活著,不用再……”
“我參與。”
衛寒雲打斷他,反握住他的手:“從見到你的那一面開始,我就已經參與了。”
“需要我做什麼?”
他直視著田澄的眼睛,迫切的想為他做些什麼。
“後日,衛家案子理清後,太子會被判死刑。”
衛寒雲點頭。
“我要你帶兵去劫刑場。讓他以為是武安侯府出的手。太子以為我身中蠱蟲,一定會聽他的。”
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弧度:“我們可以利用這個,讓他謀反。刀劍無眼,到時,發生些意外,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
衛寒雲看著他的笑容,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這個人,平日溫溫柔柔的,算計起人來,真是……
可愛。
“那之後呢?”衛寒雲問。
“太子死於亂軍,武安侯‘臨陣反正’,戴罪立功。”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衛家舊部,也可以藉此光明正大地迴歸朝堂。”
衛寒雲的心臟狠狠一跳。
原來,不只是為了侯府。
還為了他。
為了那些追隨他父親、隱姓埋名七年的將士。
“田澄……”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別哭。”田澄伸手,輕輕擦過他的眼角:
“你的仇,我和你一起報。你父親的心願,我和你一起完成。”
衛寒雲握住他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我這輩子欠你的,怕是還不清了。”
田澄笑著擁住他:“那就別還,反正你人已經是我的了。”
衛寒雲眼裡的淚光閃爍,嘴角高高揚起,用力點了下頭。
宗人府。
太子坐在黑暗裡,盯著門縫透進來的那一線微光。
他被廢以後,除了那個送飯的獄卒,沒有任何人來過。
他曾經的那些門客、幕僚、追隨者……一個都沒出現。
太子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又是那個獄卒。
“殿下,”
他把食盒放下,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有人讓我再給殿下帶句話。”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