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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澄靜靜地聽著,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三當家深吸一口氣,看著田澄:

“你來了之後,他笑了。我能感覺到他是真的開心。”

“我怕,我怕他是被迷住了。我怕你看不上他、騙他、利用他。”

他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

“我只是想……讓太子知道你們成親了。太子就會生氣,會殺了你,反正我們一開始的計劃就是這樣的。”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祠堂裡的燭火噼啪作響。

田澄坐在那裡,很久沒有說話。

他本打算等一切結束後,將這個人做的事情告訴衛寒雲。

可他沒想到這個人為了護住衛家唯一的血脈,連自己的孩子都犧牲了。

算了,反正他也沒真的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

剛才衛寒雲已經那樣說了,他再點破說不準會讓衛寒雲難過。

田澄吐出一口氣,擺了擺手。

“齊叔。”他開口道。

三當家抬起頭,滿臉淚痕。

田澄站起身,走到三當家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怕他被我騙。這份心,我能理解,剛才寒雲也已經認你。”

田澄伸出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

“今天的事,我不會告訴他。”

三當家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世子……”

“但是,”田澄看著他,目光平靜卻認真:“沒有下次。”

三當家拼命點頭。

“沒有下次,絕對沒有下次!”

田澄收回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齊叔。”

三當家抹了把眼角,抬眼看著他的背影。

田澄沒有回頭。

“他身邊有你這樣的人,我其實是放心的。”

門輕輕合上。

三當家坐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扇門。

許久,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

田澄走出府門,衛寒雲站在馬車旁等他。

見他出來,連忙走上前。

“大當家!”二當家追出來:“您這就走?不住幾日?”

衛寒雲搖搖頭。

“祠堂還沒修好,”他說:“等修好了,我再回來。”

他頓了頓,看向身邊的田澄。

“到時候,帶他一起。”

二當家笑著撓了撓頭:“行,那到時候我們就等著少爺和少夫人一起回來。”

田澄挑眉。

“少夫人?”

二當家愣了一下,連忙捂住嘴,有些不知所措。

衛寒雲卻笑了,伸手攬住田澄的肩。

“對,少夫人。”

田澄瞪了他一眼,卻沒有掙開。

兩人上了馬車,車輪轆轆轉動,漸漸駛離這片正在重生的土地。

馬車裡,田澄靠在衛寒雲肩上,閉著眼睛。

“衛寒雲。”

“嗯。”

“你剛才……寫我名字的時候,手抖了。”

衛寒雲沉默了一下。

“……你看錯了。”

“沒看錯。”田澄睜開眼,看著他,一臉篤定:“你抖了。”

衛寒雲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那雙手,握過刀,殺過人,扛過七年的血海深仇。

可寫他的名字時,確實抖了。

“因為太重要了。”

衛寒雲抬起頭。

窗外的夕陽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將他的眼睛映成琥珀色。

“你的名字,寫在我家的族譜上。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

他哽咽了一下,握緊田澄的手。

“我擔不起,可又捨不得讓別人擔。”

田澄靠回衛寒雲肩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轆轆前行,漸漸消失在晚霞盡頭。

第341章 壓寨夫君(27)

三個月後,江南。

清晨的集市熱鬧得很。

衛寒雲挎著個竹籃,板著臉走在人群裡,一米八幾的個頭配上那張生人勿近的冷臉,愣是把賣菜的大娘嚇得縮回了招唿的手。

田澄走在他身側,看見這情形,忍不住掩著嘴角笑。

“笑什麼?”衛寒雲悶聲問。

田澄眉眼彎彎:“笑你,買個菜跟要去打仗似的。”

“就是打仗。”衛寒雲盯著前方洶湧的人潮,一臉凝重。

“你看前面那個賣豆腐的,被人圍了三層,怎麼打進去?”

田澄:“……”

他嘆了口氣,從衛寒雲手裡接過竹籃,自顧自往前走。

走了兩步,回頭。

“跟緊我,別走丟了。”

衛寒雲愣了一瞬,連忙跟上去。

堂堂忠義侯,在千軍萬馬裡殺進殺出不眨眼的狠人,此刻被自家夫郎牽著,在人堆裡擠來擠去,給人一種他很乖的感覺。

“這豆腐要四塊。”

“好嘞!這位公子,您身後的……是您家護衛?長得可真兇。”

田澄回頭看了一眼衛寒雲,笑吟吟地說:“不是護衛,是我家夫郎。”

衛寒雲的耳根騰地紅了。

賣豆腐的大娘手一抖,差點把秤扔了。

付完錢,衛寒雲接過竹籃,悶頭往前走。

田澄在後面慢悠悠地跟著,笑了一路。

衛寒雲說要下廚,田澄一開始是拒絕的。

“你確定?”

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衛寒雲架勢,表情一言難盡。

衛寒雲回頭看他,一臉認真:“我在山寨做過飯。”

“那是烤肉。”

田澄提醒他:“把肉架在火上烤熟,那不算做飯。”

衛寒雲不理他,開始切菜。

刀工很好,胡蘿蔔被切成整整齊齊的細絲,碼在案板上。

田澄覺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然後衛寒雲開始炒菜。

油一下鍋,火勐地躥了起來。

衛寒雲往後一跳,差點把鍋鏟扔了。

“它、它怎麼會著火?”

“……那是正常的。”田澄靠在門框上,笑出了聲。

衛寒雲板著臉,重新握緊鍋鏟,小心翼翼地翻炒。

每翻一下,就往後退半步,整個人離灶臺越來越遠,撅著屁股,手伸的老長。

田澄實在看不下去了,走過去,從身後握住他拿鍋鏟的手。

“這樣翻。”他的聲音就在耳邊,溫熱的唿吸拂過耳廓。

衛寒雲的手僵住了。

他們現在的動作怎麼有點熟悉?

好像昨晚用過。

鍋裡“刺啦”一聲,菜差點煳了。

“寒雲,翻菜。”

衛寒雲沒動。

“寒雲?”

“……你別在我耳邊說話。”衛寒雲彆扭地站直身體。

田澄憋著笑,鬆開手,退到一旁。

這頓飯,最後是兩人一起做完的。

雖然菜炒得有點煳,湯鹹了,魚沒熟透……

但衛寒雲吃得一粒米都沒剩。

“好吃嗎?”田澄問他。

衛寒雲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米飯。

“嗯。”他說,眼睛亮亮的。

田澄伸手,把那粒米飯拈下來。

衛寒雲的臉又紅了。

午後,田澄在廊下寫信。

衛寒雲坐在他旁邊,百無聊賴地看那兩隻橘貓打架。

看著看著,忽然問:“給誰寫?”

“父親。”

衛寒雲湊過去,下巴擱在他肩上,看他在紙上落字。

“寫的什麼?”

“問父親身體如何,朝中可還安好,順便……”

田澄頓了頓,筆尖懸在半空:“告訴他我們一切都好。”

衛寒雲沉默了一會兒。

“你父親對我們,是真好。”

田澄輕輕“嗯”了一聲:“等過年,我們回去看看他。”

衛寒雲點頭同意。

信寫到一半,衛寒雲又開口了。

“那個……你幫我寫一封。”

“嗯?寫給誰?”

“二當家。”衛寒雲說。

田澄看著他。

“你想他們了?”

衛寒雲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田澄笑了,鋪開一張新紙。

“來,你說,我寫。”

衛寒雲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

“江南甚好,有魚有米,還有兩隻貓。田澄很好,我也很好。寨子的事你多費心。有機會來喝酒。”

田澄寫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

衛寒雲正好轉過頭,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寫完了?”衛寒雲問。

“寫完了。”田澄說。

衛寒雲低頭看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信摺好,放進懷裡,貼著心口。

“寄出去之前,我再多看幾遍。”

田澄沒說話,只是輕輕靠在他肩上。

兩隻貓在院子玩累了,正趴在牆頭,眯著眼睛曬太陽。

風裡帶著溪水的涼意,和遠處炊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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