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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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澄沒說話。
“咱們認識多久了?兩年了。”
薛斌站起來,走到田澄面前,比他矮一點,只能仰著頭看他:
“這兩年,你出什麼事,哥幾個沒給你兜著?你現在說一句‘不想玩了’,就想走?”
田澄低頭看他:“所以呢?”
薛斌笑了一下,轉頭看看另外三個人。
“他問我所以呢。”
幾人哈哈大笑。
他轉回來,伸手拍了拍田澄的肩膀:
“田澄,不是哥不講情面。但你這兩年跟著我們,什麼事沒幹過?你自己想想,有些事傳出去,你爸那邊……”
他們都知道,田澄他爸雖然不怎麼管田澄,但絕對不允許他在外面瞎混。
要是這些事情被田父知道了,會直接斷了他的卡。
田澄沒等他說完,一把攥住他拍自己肩膀的那隻手,往下一擰,同時抬腿,膝蓋撞進他肚子。
薛斌慘叫一聲,整個人彎下去,被田澄按著跪在地上。
旁邊三個人愣了一下,然後同時衝上來。
田澄鬆開薛斌的手腕,往後退一步,躲開第一個人的拳頭,順手抄起茶几上的啤酒瓶,在那人腦袋上砸開。
玻璃碴子四濺,酒沫混著血流下來。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腦袋往後退。
第二個人衝上來的時候,田澄已經把碎了一半的啤酒瓶口對準他。
那人硬生生剎住,盯著那參差不齊的玻璃碴子,沒敢再往前。
第三個人繞到田澄身後,剛伸手想抓他肩膀,田澄頭也不回,往後一肘,正砸在他臉上。
那人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撞在點歌臺上,捂著鼻子蹲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秒。
包廂裡安靜了。
薛斌跪在地上,捂著肚子,大口喘氣。他抬起頭看田澄,眼睛裡全是不敢相信。
田澄低頭看他。
手裡的啤酒瓶還滴著酒和血,他鬆開手,瓶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茶几底下。
“我這兩年幹過什麼,你最好忘乾淨。”
田澄自然不怕田父知道,可他怕宗寒雲知道。
他在老婆那的名聲可不能壞了。
田澄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看另外三個人。
那個被砸了腦袋的坐在地上,靠著沙發,血從指縫裡往下淌。
那個被撞了鼻子的蹲在點歌臺旁邊,捂著鼻子不敢動。
還有一個站在原地,離他三步遠,手裡攥著個啤酒瓶,但沒敢往前扔。
田澄收回視線,踢了踢薛斌的腿。
“把手機掏出來。”
薛斌哆哆嗦嗦把手機拿出來,遞給田澄。
田澄接過來開啟相簿,照片上的他躺在沙發上,襯衫敞開,旁邊還有幾個看不清臉的人。
他把照片刪除,確定沒有備份後,把手機還了回去,然後看向屋裡其他人,沒人敢說話。
“今天的事,傳出去一個字,我就找你。”
薛斌拼命點頭。
田澄回到宿舍的時候,宗寒雲還沒回來。
晚上,十點四十。
宗寒雲踩著鎖門的時間回到宿舍。
開啟門看到田澄在寢室裡,微微愣了一下。
田澄一般這個時候不是不在學校,就是已經睡覺了,他沒想到能看到田澄。
不過想到今天反常的田澄,宗寒雲也就沒多想。
他可能就是想和室友打好關係吧。
宗寒雲和他打了聲招唿,就開始收拾。
把便利店的工作服疊好塞進櫃子,腿還是酸的。
今天站了六個小時,腳底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正想著要不要去洗把臉,身後傳來輕微的動靜。
他回頭,田澄站了起來,遞給他一個保溫杯。
“薑茶,去去寒氣。”
今天下午突然降溫,宗寒雲在便利店門口收了一個小時的貨,冷風直往脖子裡灌,回來路上手都是冰的。
“謝、謝謝。”宗寒雲愣愣接過,隔著杯壁都能感受到那股暖意。
田澄已經轉身回去,上床躺下了。
宗寒雲握著保溫杯,站在黑暗裡,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第348章 舍友(3)
過了會兒,他小聲說:“那個……杯子我明天洗乾淨還你。”
沒人回應。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不鏽鋼的,深藍色杯套,好像還是新的,一點使用痕跡都沒有。
他擰開蓋子,薑茶的味道飄出來,不濃,剛好是他能接受的那種辣度。
他捧著杯子坐在床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熱氣蒸騰上來,模煳了他的視線。
真奇怪。
他想起搬進來第一天,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心裡其實是有些忐忑的。
就算他再兩耳不聞窗外事,也聽說過田澄的名字。
家裡有錢,人又冷,據說以前打架的時候一個人撂倒過三個,是那種路上遇見都要繞道走的人物。
結果門推開,田澄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手機,走過來接過他的箱子,拎到空床邊上,然後回去繼續打遊戲。
全程沒和他說一句話。
宗寒雲當時心想:還好,是個省心的室友。
後來他發現,這位室友的“省心”,有點超出他的理解範圍。
比如他早上起來,桌上的垃圾袋永遠是新的。
比如他半夜回來,飲水機的水從來沒斷過。
宗寒雲喝完薑茶,身上暖了,腳也沒那麼冰了。
他輕手輕腳去洗了杯子,放回田澄桌上,又輕手輕腳爬回自己床上。
躺下的時候,他看了眼對面。
田澄還是那個姿勢,背對著他,一動不動,也不知道睡著沒有。
“晚安。”他很小聲地說。
對面沒回應。
宗寒雲閉上眼睛,心想:這人真怪。
過了很久,久到他都快睡著了,黑暗裡突然傳來一個很低很低的聲音:
“晚安。”
宗寒雲勐地睜眼。
對面的人已經沒了動靜,唿吸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嘴角不知什麼時候彎了起來。
果然是怪人。
第二天早上,宗寒雲的鬧鐘響了。
他條件反射地坐起來,按掉鬧鐘,輕手輕腳下床。
今天上午他要去食堂打工,不能遲到,遲到了早餐就沒了。
洗漱出來,田澄的床上已經沒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宗寒雲沒多想,背上包就往外走。
走到宿舍樓下,迎面碰上跑步回來的田澄。
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額前的碎髮被汗水微微打溼。
兩人擦肩而過,田澄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沒說話。
宗寒雲也點了下頭繼續往食堂趕。
跑出去十幾米,他不知道為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田澄正站在宿舍樓門口,正看著他這邊。
見他回頭,立刻移開視線,若無其事地推門進去了。
食堂裡,宗寒雲換上工作服,站在打飯視窗後面,等著第一批學生來吃早飯。
來吃飯的人陸續來了。
他機械地重複著“同學吃什麼”“好嘞”“慢走”,腦子裡還在想早上那個對視。
想什麼呢,他對自己說。
人家就是剛好跑完步回來,剛好看了一眼,有什麼好琢磨的。
正想著,視窗前站了一個人。
“一份粥,兩個包子。”
宗寒雲抬頭,對上田澄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愣住了:“你……你怎麼來了?”
田澄看著他,目光平靜:“吃飯。”
宗寒雲:“……”
他好像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杓子在粥桶裡攪了攪,舀起滿滿一碗,又順手拿了兩個個大的包子放上去。
“刷飯卡。”田澄把卡遞過來。
宗寒雲刷了,把卡還給他,抬頭想說話,發現田澄正看著他。
不對,是看著他嘴角的位置。
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怎、怎麼了?”
田澄移開視線,端著餐盤走了,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對著他。
宗寒雲莫名其妙,繼續工作。
半小時後,他換班吃早飯,端著盤子找了個空位坐下。
剛吃兩口,田澄在他對面坐下。
宗寒雲筷子頓住:“你還沒走?”
田澄:“沒。”
“……”
宗寒雲低頭繼續吃,餘光卻忍不住往對面瞟。
田澄面前的粥只剩半碗,還有一個包子,吃得很慢,像是在等他?
不可能,他昨天吃的不也挺慢的。
應該就是吃飯慢了些。
宗寒雲沒忍住,問了一句:“你以前不是不來食堂吃早飯嗎?”
田澄將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現在去。”
宗寒雲:“為什麼?”
田澄沉默片刻:“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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