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84頁
池寒雲眼中劃過一抹倔強,堅定道:“你不用守規矩,就睡這。”
田澄挑眉,轉身鑽進被子裡,將池寒雲擁進懷裡:“遵命,我的陛下。”
池寒雲被他叫的臉熱,剛才這人故意磨他,他受不住讓他快些,田澄也是這樣說的。
池寒雲羞的將臉埋進田澄胸口,閉眼睡覺。
新婚第二天,田澄完整的見識到了皇帝的一天。
辰時上朝,坐在龍椅上聽群臣上奏,全程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上完朝去給太后請安,兩人對彼此都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真是連裝都懶得裝。
中午用完膳,就去禮佛,一直到傍晚。
說是禮佛,其實就是把他關在佛堂裡抄經文。
田澄陪在他身邊,越看越覺得奇怪。
池寒雲的字寫得很漂亮,但卻根本不按筆畫寫。
就像是還未識字的孩童一般,將那些字畫了下來。
田澄指著他剛寫完的一個字,問道:“陛下,這是什麼字?”
“嗯?此字念‘抉’,怎麼了?”池寒雲不知道田澄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告訴了他。
田澄若有所思,接著指著紙上的另一處道:“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池寒雲眸中劃過暗色,沉默著沒有回答。
片刻後,他才輕聲開口:“朕……不知道。”
他沒有看田澄,而是看向身前的佛像,側臉的線條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落寞。
“朕小時候不受父皇重視,未有機會讀書,登基後,太后找來的太傅講的東西朕根本聽不懂,他對外說朕愚笨,後來,太后便找藉口讓朕日日來抄寫經文了。”
田澄陪在他身邊,安靜地聽著,感到絲絲心疼,將手附在池寒雲手背上,無聲地安慰他。
池寒雲感受到了,回了他一個放心的笑容,繼續說著:“朕只能默默記下他們誦經時的內容,之後再與抄寫的經文對應,這才識得了幾個字,卻不解含義。”
說完,他低下頭,拳頭緊握。
朝臣們都知道他是個不堪大用的皇帝,上朝也只是走個過場,從沒有人管他聽沒聽懂。
得知自己支援的皇帝是如此的無用,田澄一定會失望吧。
田澄看著池寒雲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想殺人的衝動,雙手捧住他的臉,讓他抬起頭來。
“陛下。”田澄的目光堅定。
“臣妾教您。”
池寒雲聽到他的話,原本飄忽的視線驟然頓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田澄。
“教朕什麼?”
田澄一字一句道:“識字。讀書。看摺子。教您怎麼當一個真正的皇帝。”
池寒雲眼中迸發出期待的光芒,但下一瞬就熄滅了。
“朕……朕蠢笨,學不會的,你不必將時間浪費在這裡,等扳倒太后,朕可以封田侯為攝政王,只要……只要還讓朕當皇帝就行。”
他聲音沙啞,眼眶有些微紅,提出這個要求。
不是因為他想當皇帝,只是怕他不再是皇帝了,田澄會離開他。
田澄終於忍不住將人抱住。
“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陛下只聽幾遍其他人的朗誦就能將內容記住,哪裡就蠢笨了,分明聰明的很。”
他氣得連敬語都忘了。
“朕……聰明?”池寒雲語氣裡滿是不敢相信。
“對!”田澄堅定道,他明白池寒云為何會這麼說。
他從未被真心對待過。
太后為了打壓池寒雲,聯合太傅欺騙他,故意亂教些東西,聽不懂就將所有的問題推到他身上。
時間久了,就連他自己也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田澄的心又疼了一下,更加抱緊了池寒雲。
“我知道您不信我。沒關係,您可以慢慢看。但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池寒雲感受著田澄身上傳過來的溫度,只覺得暖到了自己心裡。
他喉結動了動,眼淚積蓄在眼眶中:“朕,真的可以嗎?”
田澄輕拍著他的背:“當然可以,陛下要相信臣妾。”
池寒雲的淚水終於滑出眼眶:“好,朕以後只信你。”
田澄感覺到脖頸間的溼意,推開人,抬手擦去他的眼淚,語氣理所當然:“陛下現在是我的人,不能讓別人欺負。太后不行,朝臣不行,老天爺也不行。”
池寒雲任由他動作,毫不在意自己的脆弱被田澄看到了。
他直視著田澄的眼睛:“你真的,不會走嗎?”
這句話問得小心翼翼,像一個怕被拋棄的孩子在問“你真的不會丟下我嗎?”
田澄看得心軟,重新把人抱進懷裡,在他耳邊落下一個吻。
“不走,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憑什麼走?陛下就算趕我,我都要賴在宮裡。”
池寒雲被他的說法逗笑,回抱住田澄,小聲說道:“才不會趕你。”
他的手悄悄地攥住田澄的衣袖。
這是你說的,如果以後違反了約定,想要離開,朕一定會將你綁起來,讓你這輩子都逃不掉。
從那天起,田澄開始悄悄教導池寒雲。
他找來一本最基礎的《千字文》,翻開第一頁,放在池寒雲面前。
第368章 皇后娘娘又欺君(8)
“陛下是識字的,但不懂句子含義,所以我們還是從啟蒙開始吧。”
池寒雲點頭,身體坐得筆直,認真聽著田澄的講解。
就像田澄說的那樣,池寒雲真的很聰明。
只要是田澄講過一遍的東西,他都能記住,而且很快理解。
他們在佛堂裡是沒有人看著的。
田澄便模仿他的筆跡抄書,一邊指導池寒雲。
“皇后,賦稅是什麼?”
池寒雲指著自己面前的書,向田澄詢問。
“陛下覺得是什麼?”田澄不覺得池寒雲連賦稅是什麼都不知道,他應該是想問別的。
“太傅曾講過,‘賦者,斂也;稅者,租也。古者什一而稅,謂之徹。徹者,通也,言其法度通於天下也’。”
他一口氣背完,然後面無表情地說:“朕背下來了,但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田澄差點氣笑出聲:“他這是把簡單的東西往復雜裡講。”
他耐心解釋:“賦稅就是國家收的錢糧,賦,是斂聚、徵收的意思;稅,就是租賦、田租的意思。上古時代實行抽取十分之一的稅制,這種制度叫作徹。徹,是通達、通行的意思,是說這種法度制度通行於天下。”
池寒雲聽到他的解釋,恍然大悟:“居然這麼簡單。”
“陛下,這些東西本來就不難。是那些人故意把它講難了。”
池寒雲沉默地看著手中的書冊,過了許久才重新抬起頭,臉上是可以稱作燦爛的笑容。
“我知道了,謝謝你,田澄。”
接下來的日子,田澄每天都會給池寒雲上課。
用最直白的話,把最複雜的概念講清楚。
“漕運就是運糧食。南方的糧食透過水路運到北方來,供京城的人吃。就這麼簡單。”
“吏部管當官的,戶部管收錢的,兵部管打仗的,刑部管判案的,禮部管辦活動的,工部管修路的。六部就是六個部門,各管一攤。”
“這道奏摺說某地受災了,請求朝廷減免賦稅。陛下覺得應該怎麼辦?”
池寒雲想了想,有些遲疑地開口:“減免?”
“為什麼?”
“因為受災了,百姓沒有收成,再收稅他們會活不下去。”
田澄笑著點頭,眼中滿是讚賞:“對。這就是仁政。陛下天生就有這個判斷力,不需要讀多少書。”
池寒雲聽到他誇讚自己,耳尖悄悄紅了。
他以前從來不知道自己會臉紅。
自從遇到這個人,好像每天都在紅。
“你……真的覺得朕有……判斷力?”
田澄看著他,認真地說:
“陛下,你知道嗎?以前太傅給你講的那些東西,換一個正常人聽,一樣聽不懂。但你不一樣,你能從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里,提煉出有用的資訊。你能在完全不懂的情況下,做出正確的判斷。這不是聰明是什麼?”
池寒雲指尖稍稍頓住,臉上掠過片刻的茫然。
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自己。
他只記得太傅說他“陛下天資愚鈍”。
朝臣不敢明著說,但每次都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他。
那種眼神比罵他更難受。
他以為自己是笨的,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是這個人,用短短几天的時間,教會了他別人十年沒教會的東西。
不是因為他突然開竅了。
是因為這個人,真的在教他。
田澄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忽然說:“陛下,我們來做個測試。”
田澄從懷裡拿出一本奏摺。
太后沒讓池寒雲接觸到奏摺,這是他偷來的以前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