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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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冬天,田澄病倒了。
不是什麼大病,就是普通的風寒。
但他年紀大了,身體不比從前,一病就是半個月。
池寒雲每天守在他床邊,喂他吃藥,給他擦身,陪他說話。
大臣們勸他:“陛下,您也要保重身體啊。”
他不聽。
“朕沒事。”
守忠早就出宮了,現在伺候池寒雲的是一個叫小福子的太監,三十多歲,機靈懂事。
他看著皇帝日夜守在聖君床邊,心中既著急又擔憂。
“陛下,您去歇一會兒吧。奴才在這兒守著。”
池寒雲搖頭。
“朕要看著他。”
小福子不敢再勸,只能默默退下。
田澄醒來的時候,看到池寒雲坐在床邊,頭靠著床柱,睡著了。
田澄伸手,輕輕撫過池寒雲的臉頰。
池寒雲醒了。
“你醒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餓不餓?朕讓人熬了粥。”
田澄搖頭。
“陛下,你去歇一會兒吧。”
“朕不累。”
“你都瘦了。”
池寒雲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
“有嗎?”
“有。瘦了。”
池寒雲看著他,忽然握住他的手。
“田澄,你……別嚇朕。你病了半個月,朕每天都好害怕,怕你醒不過來。”
窗外的雪停了,陽光灑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田澄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他們已經分開了很多次,儘管知道他們很快還會再見,但心中還是忍不住的難過。
他只能僵硬的轉移話題:“陛下,我們出去走走吧。”
池寒雲皺眉:“你還在生病。”
“已經好了。”田澄撐著身體坐起來:“你看,我沒事。”
池寒雲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穿上厚厚的裘衣,互相攙扶著,慢慢走出宮殿。
雪後的御花園,樹枝上掛滿了冰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田澄走在前面,忽然停下來。
“陛下,你看。”
池寒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是一株梅花。
“真好看。”田澄說。
池寒雲看著他。
“不如你好看。”
田澄笑了笑。
“陛下,你都七十多了,還這麼會說情話。”
池寒雲的耳尖紅了。
“朕說的是實話。”
田澄看著他紅透的耳尖,忽然想起五十年前,這個人也是這樣,一說情話就紅耳朵。
又過了三年。
池寒雲七十六歲那年冬天,身體忽然垮了。
不是什麼大病,就是老了。
器官衰竭,氣血兩虧,太醫說是油盡燈枯之兆。
“聖君,陛下他……”太醫欲言又止。
田澄看著他:“說。”
“陛下……可能過不了這個冬天了。”
田澄點了點頭。
那一年的冬天特別冷。
池寒雲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他開始吃不下東西,只能喝一些稀粥。
他的眼睛也看不清了,總是認錯人。但他從來沒有認錯過田澄。
每次田澄走進來,他都能準確地叫出他的名字。
“田澄。”
“我在。”
池寒雲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煳塗。
清醒的時候,他會跟田澄說話。
“田澄,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記得。”
“朕掀開蓋頭的時候,以為你會害怕。”
“我沒怕。”
“朕知道。你的眼睛出賣了你。”
“眼睛怎麼了?”
“你的眼睛在說,這個人,我要定了。”
池寒雲煳塗的時候,會拉著田澄的手,叫他的名字。
“田澄。”
“我在。”
“田澄。”
“我在。”
“田澄。”
“……我在。”
那天夜裡,池寒雲走了。
很安詳,像睡著了一樣。
田澄守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小福子進來送藥,看到田澄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聖君?”小福子試探著叫了一聲。
田澄沒有反應。
小福子走過去,看到池寒雲的臉色已經灰白了,心裡咯噔一下。
“陛下……陛下駕崩了——!”
小福子慌亂地跑出去。
田澄終於動了。
他低下頭,在池寒雲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等我。”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紛紛揚揚的,像五十年前那場雪。
皇帝駕崩,聖君殉情。
同一天,同一個時辰,握著彼此的手。
……
很多年後,一個考古隊發現了“雙聖陵”。
墓室不大,陪葬品很少,根本不像一個帝王的陵墓。
一個巨大的棺槨放在中間。
考古隊員們開啟棺槨,看到了兩具骸骨。
並排躺著,保持著手握著手的姿勢。
雖然血肉已經沒了,但骨節還扣在一起。
怎麼也分不開。
“史書的記載居然是真的。”
一個考古人員喃喃道。
另一個人接話:“當然是真的。”
第376章 不想當霸總的叛逆少爺(1)
“……市場部的方案需要重新過,投資回報率預期太樂觀了。”
田澄翻過一頁PPT,繼續說道:“週三之前,我要看到修正版。”
投影儀的白光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輪廓。
三十二歲,利宇集團最年輕的執行總裁,坐在十二位高管中間,氣勢絲毫不輸任何人。
穆倩在旁邊飛快地做著筆錄。
“財務部的預算表我看了,三個問題。第一,營銷費用佔比偏高,砍掉百分之五。第二,研發投入……”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從外面推開。
所有人同時轉頭。
來人正是利宇集團的創始人,司鴻遠。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
穿著一件皮夾克,黑色的,拉鍊只拉了一半。
裡面是件印著英文樂隊名的T恤,領口鬆垮垮的。
破洞牛仔褲,膝蓋上兩個大洞,露出裡面的線頭。
腳上是一雙鑲嵌著金屬鉚釘的馬丁靴。
耳朵裡塞著白色耳機線,線頭從領口垂下來,連到褲子口袋裡。
手裡攥著車鑰匙,金屬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所有人停下動作。
田澄也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從PPT上移開,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停頓了大約兩秒,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老婆好酷啊。
少年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偏瘦,頭髮有點長,快蓋住耳朵了。
皮膚白,但不是在辦公室裡捂出來的那種白,應該是天生曬不黑的型別。
長得不錯,但嘴角微微往下撇,眉心擰著一個淺淺的“川”字,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脾氣不好。
司鴻遠徑直走到主位。
這是董事長的位置,平時空著,田澄坐在旁邊。
今天司鴻遠來了,那個位置就有了主人。
他拍了拍田澄的肩膀,動作親暱,像是在對待自家人。
然後轉身面對所有人,聲音洪亮:“我兒子,司寒雲,剛從國外回來。以後進公司歷練,大家多關照。”
語氣是宣佈,不是商量。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每個人都掛著得體的笑容,眼睛卻在偷偷打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爺,同時也在等田澄的反應。
田澄站起來,微微側身讓出位置。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司寒雲從進門到現在,沒看過任何人一眼。
耳機沒摘,車鑰匙還在手裡轉。
司鴻遠的話說完了,他也沒接茬,只是敷衍地把頭往上抬了一下,算是打招唿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下。
在座的都是人精。
這位大少爺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搞,希望總裁能搞定吧,不然吃苦的還得是他們這群手底下的打工仔。
田澄依舊保持微笑,向前一步,主動伸出手。
“司公子,歡迎。”
聲音平穩,音量適中,不卑不亢。
司寒雲看了眼伸到自己眼前的手。
手掌攤開,五指併攏,標準的商務握手姿態。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心裡吐槽“假惺惺”。
司寒雲翻了個白眼,視線也順勢挪到田澄臉上。
等看清了面前人的長相,他的表情頓了一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