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約？”司寒雲歪了歪頭，抱著手臂半靠在桌子邊：“為什麼？”

田澄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糾結要不要說。

“我不能知道嗎？”司寒雲心裡有點不舒服。

“不是，他們說不信任我們的專案負責人，所以……”田澄道。

司寒雲眉頭擰了一下：“專案負責人是誰？”

“我。”

司寒雲一愣：“他們不信任你？有沒有眼光啊，你這麼能幹，這麼厲害，這麼年輕就當上總裁……”

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他忘了，田澄現在已經不是總裁了，他被自己降到了助理的職位。

合作方不是不信任田澄，田澄的名字在業界就是信譽的代名詞，沒有人會不信任他。

他們是不信任他這個空降的總裁，覺得田澄被降職是失勢的訊號，所以提前抽身，及時止損。

沒想到他隨口一句話，就給田澄帶來這麼大的麻煩。

田澄心裡也清楚，剛才猶豫，就是不想讓他知道。

“那你怎麼說的？”

司寒雲站直身體，手也放了下來，聲音低了很多，帶著點小心翼翼。

“按合同辦，違約金百分之三十，他們不會真的解約，只是試探一下。”田澄看出了他在內疚，安慰道。

“你確定？”

“確定。”田澄堅定地回道。

司寒雲鬆了口氣，但還是有點擔心。

“我一會兒和我爸說，你還是當回總裁吧。”他低頭扣著手指，聲音含含煳煳的傳過來。

田澄站起身走到司寒雲面前，抬起他的臉：“怎麼了我的總裁，是小的哪裡做的不好，讓您不滿意了嗎？這麼想趕我走。”

司寒雲紅著臉拍開他的手，把臉扭向一邊：“才不是，我，我就是覺得，讓你當助理屈才了，你當總裁，更能給我家賺錢，就是這樣。”

田澄明白他是在口是心非：“你別多想，這些事和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要不是我……”

“是因為董事長，你只是被安排在這裡，就像我被安排當助理一樣。”

對不起了董事長，你先背下鍋。

“所以你不用內疚，我會把事情處理好的，畢竟我剛當上執行總裁的時候，也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司寒雲明白他說的，這人年紀輕輕便坐上高位，自然有很多人不信任他，當初遇到的事情應該比現在難多了吧。

司寒雲覺得自己心口脹脹的，有些發酸。

田澄見人就要哭了，連忙把他按回到沙發上。

“好了我的總裁大人，你不要想這些事情，你只需要開開心心的，想做什麼都可以，一切有我。”

司寒雲被他曖昧不清的話輕輕擊中，心頭勐地一滯：“什麼你的，你，你快去工作我，我，我要打遊戲了。”

第385章 不想當霸總的叛逆少爺（10）

他慌亂地拿過遊戲手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面的螢幕，根本沒發現手柄被他拿反了。

“好，我去工作，寒雲不要不開心了。”

“嗯嗯，知道了，你快走吧。”

司寒雲頭點得像按了彈簧，就是怎麼都不看田澄。

經田澄這麼一打岔，他也忘了自己想說什麼。

直到幾天後，他從廁所回來，路過一間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並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剛好能讓聲音傳出來。

司寒雲本來沒想偷聽，但他正好聽到他們好像在談論田澄，就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說話的是個年輕姑娘。

“田總現在這樣，太憋屈了。”

“就是，一個執行總裁，跑去給人當助理，端茶倒水，這像什麼話？”

另一箇中年男人接話道：

“那個少爺，把辦公室搞成什麼樣子了？遊戲機、零食櫃、懶人沙發，這是公司啊還是網咖啊？”

一個年輕男人制止道：“噓，小點聲，田總不許議論。”

中年男人說道：“我知道，但我就是替田總不值。”

他的聲音放低了些：“田總來公司十年，從一個小員工做到執行總裁，多少專案是他拿下的？去年那波裁員，是田總自己扛了所有的壓力，一個人沒裁，硬是把業績做上來了。”

他的聲音忽然高了一點，又壓下去了。

“現在一個毛頭小子空降下來，就要給他當奴才……”

“老周！”一直沒說話的穆倩出聲制止。

裡面安靜下來。

司寒雲靜靜地站在走廊裡，感覺胸口很悶，像是有人在用拳頭狠狠打了一下。

“行行行，我不說了。”老周嘆了口氣，帶著一種無力的妥協感說道：“但你說，田總到底圖什麼？”

“田總做事，有他的道理。”穆倩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跟了他這麼多年，你見他做過沒把握的事嗎？”

“那倒是。但這次……”

“別想了，幹活去。”

屋內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司寒雲回神快步離開。

屋內的穆倩往門口掃了一眼，確定沒人在外面了，才抱著檔案走出來，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輕輕唿出了一口氣。

“給他當奴隸。”

司寒雲回到辦公室後腦子裡一直在回想這句話。

他不是不知道別人怎麼看他。

從他進公司的第一天起，那些目光就跟著他了。

他不在乎，他只想搞砸一切，然後回去搞音樂。

但“奴才”這個詞不一樣。

這個詞不是砸在他身上的，而是砸在田澄身上的。

田澄能走到今天這步，一定吃了很多苦，他還給他使絆子，真太不是東西了。

他一個執行總裁，卻被要求給他這個毛頭小子當助理，還時不時被刁難。

除此之外，他還要忍受合作方的試探和同事的議論，但他從不抱怨，默默將所有事情做好。

田澄這段時間給他擋了多少麻煩？

那些他看不到的地方，他是不是也受了委屈？

他什麼都不知道，只會在這裡打遊戲，吃零食，自以為是的“搞破壞”。

他以為自己只是讓田澄多跑了幾趟腿，可他今天才知道，這些事情已經起了連鎖反應。

而這些，田澄從來沒說過一句。

沒有抱怨訴苦，沒有邀功。

甚至在他問起的時候，還說“這些事跟你沒關係”。

田澄那麼好，他不應該因為我遭受這些。

“田澄，你能不能教我怎麼管理公司。”

司寒雲咬著唇，聲音沙啞。

田澄從一堆檔案裡抬起頭，有些驚訝，他老婆怎麼了，怎麼突然想學習了？

“你想學？”

司寒雲點點頭：“總不能一直這樣，我給你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司寒雲的語氣堅定，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定。

田澄眨眨眼，他不覺得麻煩啊，給老婆打理家業，這不是應該的嗎？

不過既然老婆想學，他就教，自己家有多少錢，他還是要知道的。

“好。”

……

“不用記住所有數字，只需要知道幾個關鍵指標。”

田澄站在司寒雲旁邊，彎腰的時候，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能看到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

他身上的味道若有若無地飄進司寒雲的鼻腔。

他的手在螢幕上移動的時候，能看到手背上淺淺的青筋。

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齊。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小塊長期握筆磨出來的繭。

他語速很慢，每個詞之間都有停頓，給司寒雲留出消化的時間。

“這裡有不懂的嗎？”

司寒雲看著那隻在自己眼前晃的手，想著，一個男人的手，怎麼能這麼好看？

“寒雲？”

田澄的聲音把他離家出走的思緒拉了回來。

“嗯？什麼？”

“這個數字，看懂了嗎？”

田澄手指著螢幕右上角，那裡的字型比其他數字小一號，前面沒有任何說明文字。

“這個是什麼意思？”

司寒雲看了一眼道：“頁碼。”

田澄：……

司寒雲的耳朵開始發燙，一路紅到脖頸。

田澄看他的樣子，嘴角往上彎了一下，又迅速恢復。

“我們重新來？”

司寒雲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這次他一定不會走神了。

他盯著那些數字，一個個的看，忽然想起，這些數字每一個都是田澄經手過的。

這個人用了四年的時間，將公司的市值翻了一倍。

連他那個從來都吝嗇一句誇獎的父親，對他都讚不絕口。

如果不是他感念司家的資助，恐怕早就獨自打拼出一番屬於自己的產業了。

現在，卻被一個連報表都看不懂的人，指揮著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司寒雲目光從螢幕上移開，偷偷看了田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