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打在他側臉上，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隨著他眨眼顫動著。

司寒雲收回目光，盯著螢幕。

耳朵還是紅的。

這時，敲門聲傳來。

“進。”

穆倩推門進來，看見司寒雲和田澄坐在一起心裡有些驚訝，但面上不顯地走到兩人面前：“田助理，這是季度總結，需要您過目。”

田澄點頭：“放我桌上吧。”

“是。”

第386章 不想當霸總的叛逆少爺（11）

穆倩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司寒雲依舊低著頭，表情專注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檔案。

田澄在旁邊看著，時不時低聲和他說著什麼。

穆倩關上門，站在走廊裡，深吸一口氣。

她掏出手機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大少爺居然在學看報表！】

手機震動了兩下，群裡立刻冒出好幾條訊息。

【？？？】

【你確定？】

【真的假的，大少爺居然不打遊戲了？】

穆倩想了想，在手機上回復：【真的，而且是田總親自教，兩人頭挨著頭，看著關係可好了。】

群裡安靜了一瞬，接著就是幾串感嘆號。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節奏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田澄講得很細，但並不枯燥，司寒雲學得很認真，幾天的時間，他就能看懂一些報表檔案了。

公司裡的人都感受到他的變化。

司鴻遠得到訊息，樂呵呵地喝了口茶。

一物降一物，他就知道田澄一定能管得了這個臭小子。

兩人的辦公桌被搬到了一起。

田澄處理工作的時候，司寒雲就安靜地學習。

週五下午，辦公室的光線比中午柔和了一些，從刺眼的白變成了溫暖的黃。

司寒雲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是田澄給他佈置的“作業”。

“營業收入……減去營業成本……等於毛利……”

他小聲唸叨著，聲音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手指在紙面上移動，一個一個數字地指過去，像是在數錢。

“嗡——嗡——”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螢幕上來電顯示：爸。

司寒雲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有點抗拒接這個電話，但他還是將手機拿了起來。

“喂。”

“寒雲。”

司鴻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中氣十足，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那股威嚴。

“在幹嘛？”

司寒雲條件反射般挺著嵴背，反應過來後往後靠去，把身體陷進椅背裡，儘量放鬆自己的身體：“看報表。”

“看報表？”司鴻遠的語氣有些意外：“田澄教你的？”

“嗯。”

司寒雲的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張被自己劃得亂七八糟的紙上。

紙張的邊緣被他翻來覆去地看，已經捲起來了。

“學的怎麼樣？”

“還行。”司寒雲把那張紙翻過去，背面朝上，不太想和他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我聽說，你最近進步很大。”司鴻遠聲音難得軟了些。

司寒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聽說？他爸平時並不會來公司，卻這麼快就知道了他的變化，看來是派人盯著他了。

“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司鴻遠停頓了一下，這是他的習慣，說重要事情之前會停一下，在腦子裡把要說的話過一遍。

“我是想說，你最近的表現我看到了，很不錯。”

司寒雲沒說話，敲桌子的手指停住。

“但是。”

司鴻遠的聲音又沉了一度：“還不夠。你才剛剛開始，離能獨當一面還差得遠。要繼續學，不要驕傲。”

“驕傲”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司寒雲的手指再次敲擊在桌面上，嘴角扯了扯，他就知道。

“知道。”

“你對田澄客氣點，他是個人才，公司現在離不開他，你不要……使喚得太狠。”司鴻遠囑咐道。

司寒雲下意識地就想和他嗆聲，但想到想說的，又把脾氣壓了下去：“知道了，我……我也覺得我之前做得過分了，你……把他職位恢復吧。”

他敲桌子的動作改成了摳。

電話那頭的司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麼？”

“他本來是執行總裁，因為我一句話變成了助理，就覺得……挺過意不去的。”

司寒雲第一次和司父服軟，摳桌子的手越發用力，手心也有點出汗。

電話那頭傳過來一陣低沉的笑聲，隔著電話傳過來，有些失真，但那種高興的情緒清清楚楚。

“行，我知道了，一會兒就和他說。”

司寒雲鬆了口氣。

“還有別的事嗎？”司父問。

“沒了。”

“那就這樣，好好學。”

電話結束通話，司寒雲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司鴻遠撂下電話就給人事部發去訊息，恢復田澄的職位。

其實田澄降職只是他們口頭說的，在公司裡，從未發過書面檔案撤銷田澄的總裁職位。

公司裡大多數人也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名義上是助理，其實擔任的還是總裁這個職位。

也就司寒雲這個門外漢，真以為那些高層職位是他這個董事長一句話就能決定的。

還難得因為這個向他服軟。

司鴻遠高興，決定給田澄漲工資，再給這個臭小子的零花錢漲點。

田澄從外面開會回來，看到司寒雲正低頭在紙上寫著什麼。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開啟電腦。

螢幕上彈出一封郵件，發件人是董事長秘書。

他點開。

是通知他恢復執行總裁的郵件。

他抬頭看向專注的某人，嘴角勾起。

他身體微微後仰，手臂搭在扶手上，雙腳往地面輕輕一蹬，滑輪帶著整個人滑出。

椅輪在光潔地板上劃出一道聲響，平穩而迅速地滑到對方身側，距離驟然拉近。

司寒雲被他嚇了一跳，勐的抬頭，就看到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我親愛的總裁大人，是你讓我官復原職的嗎？”

聲音被刻意壓低，像是琴絃被調低了半個音，共鳴更足了，振動更長了。

司寒雲的唿吸停了一拍，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所有的音節都卡在喉嚨裡。

熱度從耳尖開始，迅速蔓延到脖頸，整張臉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他覺得自己頭頂都要冒煙了。

“你……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拔高，像一隻炸毛狐狸。

“我問……”田澄又往前湊了半寸。

“是你讓我恢復職位的嗎？總裁大人？”

田澄的聲音更低了，趴在他耳邊，每一個字都帶著甜膩的味道，精準地落在司寒雲耳中。

第387章 不想當霸總的叛逆少爺（12）

“誰……誰是你的總裁大人！”司寒雲的聲音又拔高了半個調，尖銳得像是被踩了尾巴。

“你好好說話！”

田澄看著他紅透的臉，輕笑出聲。

“好。”他的聲音恢復正常，但語調裡還殘留著那種親暱：“我好好說。”

他坐直身體，和剛才判若兩人：“謝謝司總。”

說得很正式，像是在匯報工作，聲音清亮，語調平緩，和平時一模一樣。

但他的眼睛還在笑，讓司寒雲不敢直視。

他此刻的心跳像是在打鼓。

“我……我去衛生間。”

他落荒而逃。

樓梯間裡，他已經出來半個小時了，根本不敢回去。

“我親愛的總裁大人……”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每個字的音調、輕重，田澄嘴角的弧度、唿吸的溫度，他全都記住了。

像是被人用燒紅的烙鐵印上去的，怎麼都抹不掉。

明明之前他田澄也這麼叫過，自己反應沒這麼大呀，怎麼這次……

司寒雲用力甩頭，想把那些東西趕出去，卻把自己甩暈了，迷迷煳煳坐在臺階上。

他把臉埋進手心裡。

手心的溫度比臉低一些，貼在發燙的皮膚上，有一種虛假的涼意。

悶悶的聲音從指縫流出。

“明明剛認識的時候看著挺正經的一個人……”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只在心裡想道：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油嘴滑舌？

司寒雲沒有發現，他的嘴角此時翹得有多高，高到他用牙齒咬住下唇都壓不下去。

直到下班，司寒雲都沒有再回辦公室，只在手機上給田澄發了條訊息，說自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