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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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拿出一件以前的舊衣服,撕了幾個口子,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活脫脫一個叫花子。
之後的幾天,他和一群叫花子混在一起,每天在城門口從早蹲到晚,豎著耳朵聽來往的人說話。
如果沈金的死,牽連到田澄,他就第一時間去自首。
第五天,他終於聽到訊息。
“聽說了嗎?沈會長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
“誰知道呢。府里人發現的時候,人都涼透了。報了案,巡捕房查了幾天,什麼也沒查出來。”
“嘖,該不會是仇家尋仇吧?沈會長那個人,得罪的人可不少。”
“誰說不是呢。我聽說是生意上的對頭乾的。”
“巡捕房怎麼說?”
“查不出來,證據不足,先擱著了。沈家那幫人鬧了幾天,沒人理也就消停了。沈會長樹倒猢猻散,他那幾個姨太太,已經開始分家產了。”
白寒雲蹲在城牆根底下,聽著這些話,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
他等那些人都走了,才慢慢站起來,走到城牆拐角無人的地方,靠著牆,慢慢地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
田澄沒事。
沒人注意到城內消失了一個黃包車伕。
他蹲在那裡,肩膀抖了幾下。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又往臉上抹了兩把灰,走回城門口,繼續蹲著。
他怕訊息不準,還有後患,他要再聽聽。
第413章 戲子情(13)
又聽了三天。
訊息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確鑿。
沈金的死被定性為“仇家尋仇”,嫌疑落在了他生意上的對頭身上。
巡捕房抓了幾個人,審了幾天,沒審出什麼名堂,最後不了了之。
沈家的家產被幾個姨太太和遠房親戚分了,樹倒猢猻散,連個給他燒紙的人都沒有。
自始至終,沒有人提到田澄。
白寒雲蹲在城門口,聽著這些訊息,終於長長地唿出一口氣。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沒有留戀地離開。
【小橙子,云云走了。】745給田澄傳回訊息。
【知道了,把錢丟在他必經之路上,別餓著他。】田澄囑咐道。
田澄上好妝,對著鏡子看了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半年的時間很快過去。
田澄出錢把迎棲樓買了下來。
本來他手裡的錢是不夠的。
但沈金死了,他名下的資產有不少不乾淨的,一時間沒人敢接手。
他認識的三教九流也不少,該打點的打點,該出手的出手,一來二去,就都到他手裡了。
王老闆拿到錢的時候手都在抖。
嚇得。
他怎麼也沒想到,田澄一個戲子,能有這麼大能耐。
田澄端著茶杯喝了口,看向站在面前的人,語氣不鹹不淡:
“王老闆,你是體面人,體面人做體面事,這戲樓,你是自己走還是我送你走?”
王老闆彎著腰,一臉頹廢:“我走,我自己走,不勞煩田老闆。”
從此迎棲樓換了主人。
田澄當了老闆的第一條規矩就是,不再每日登臺。
以前王老闆在的時候,恨不得把他拴在臺上,一天唱兩場,逢年過節加場,病了都得撐著上。
現在他說了算,每五天才唱一場。
有人不滿。
老戲迷們跑到後臺來鬧,說田老闆架子大了。
田澄對著鏡子描眉,頭都沒回:
“我唱了四年,歇兩天怎麼了?你們要是不樂意聽,北城還有別的戲樓。”
沒人敢鬧了。
因為田澄直接找了打手,誰敢鬧就丟到大街上,並且永遠不能再踏進迎棲樓。
田澄不再每日登臺,反而比以前更紅了。
因為他唱的一場值別人三場。
嗓子在,身段在,五天一場,場場爆滿,票價比以前貴了三成,照樣搶不到。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半年後。
田澄正在自己小院的躺椅上,搖著蒲扇曬太陽。
戲樓的夥計突然跑了進來,面上焦急:“東家,東家,不好了!”
田澄手裡的扇子沒停,語氣懶洋洋地問道:“怎麼了?”
“城……城破了!大帥的兵敗了!城外全是槍聲!”
田澄睜開眼:“哪個大帥?”
“就……就咱們這個!李大帥!敗了!換了新的!聽說新大帥的兵已經進城了!”
田澄放下蒲扇,站起來走到門邊。
街上確實亂了起來,有不少大兵端著槍在街上跑。
夥計在他身後都快急哭了:“東家,咱們怎麼辦?要不要關門?”
田澄重新坐回躺椅上:“跑什麼?換個大帥而已,關咱們什麼事。”
田澄一點都不關心換個軍閥會怎麼樣,原本那個李大帥他也不熟。
他對著還站在那裡的夥計說:
“你回去給樓裡的大家帶個話,新大帥進城,肯定要擺排場,點戲班子少不了,迎棲樓是北城最大的戲樓,新大帥說不準第一個點的就是咱們。”
夥計臉一白,小心問道:“那咱們怎麼辦啊。”
“當然是上臺唱戲啊,你一個打雜的,你怕什麼?槍又打不到你頭上。”
夥計嚥了口唾沫,沒敢再說話。
“告訴他們,戲還是要唱,你們該幹嘛幹嘛,天塌不下來。”
夥計應了一聲,跑回了戲樓。
田澄再次閉上眼睛,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槍響。
745傳回訊息,白寒雲就在這次進城的軍隊裡。
他們應該很快就能見到了。
第二天下午,一隊大兵開進了迎棲樓所在的街道。
老百姓看見當兵的,腿肚子直轉筋,紛紛避讓。
那些大兵倒也沒擾民,只是把迎棲樓前門後門都守住了,不讓進也不讓出。
一個小姑娘嚇得躲在田澄身後,聲音都在抖:“東家,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啊?”
田澄坐在化妝臺前,擺弄自己新打的頭面。
“請堂會。”
果然,在他說完後,一個副官模樣的年輕人走進後臺,客客氣氣的遞上一張帖子。
“田老闆,趙大帥明天在府上設宴,請田老闆去唱一出。”
田澄接過帖子,看了一眼:“唱什麼?”
“大帥說,《牡丹亭》”
田澄的手指一頓,將帖子放在一旁:“知道了。”
軍官走後,小丫鬟有些擔心地問:“東家,您真要去?”
“當然去,又不是沒給當官的唱過戲,不去才是在找死。”
新大帥住的還是以前的大帥府。
田澄是午後到的。
府門口站著兩排衛兵,穿著半新不舊的軍裝,槍倒是不錯。
其他夥計早就帶著行頭到了。
田澄被領進府裡,到了正廳。
正廳很大,庭院臨時搭的戲臺也不小,此時上面正有人在暖場。
正中間那張主桌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穿著一身將帥大氅,手裡端著一杯酒。
看來這就是新大帥了。
田澄沒看幾眼就被帶到了後臺。
天慢慢黑下來,前面好幾出戏都唱完了,臺下人一邊喝酒一邊看,沒人真的用心聽,就圖個熱鬧。
後臺安安靜靜的。
田澄在裡間的小隔間裡坐著,還穿著貼身的素色小褂,戲服疊得整整齊齊,頭飾也放在桌子上。
忽然,外面管事的扯著嗓子喊:“下一場唱大軸,請角兒上臺!”
旁邊的夥計趕緊過來幫忙,丫鬟給他一件件穿上戲服,把珠翠頭飾戴好。
臺下的賓客都知道,正主兒要來了,眼睛盯著戲臺的簾子。
鑼鼓聲慢慢響起來,田澄邁步出場。
田澄站在戲臺正中間,身子收得很穩。
一張嘴,唱腔慢慢飄出來,又輕又長,一下子就把院子裡的吵鬧聲壓了下去。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第414章 戲子情(14)
他一邊唱,一邊用餘光掃了一眼臺下。
主桌上,新大帥端著酒杯,眯著眼看他,那目光和當年的沈金沒什麼區別。
田澄沒把他放在心上,注意力全放在旁邊。
趙大帥左手邊坐著一個年輕軍官,軍裝筆挺,腰背筆直。
他腰桿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直視著臺上。
人還是那個人,看著他就臉紅。
戲唱完最後一句,鑼鼓聲停住,臺下的軍官們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又回去喝酒划拳。
田澄下了臺,一個管家捧著紅封紙的賞錢過來。
田澄收下,看都沒看,示意小丫鬟來給他卸妝,換下戲服。
田澄喝了杯茶潤了潤嗓子。
前院散席,他們也收拾完東西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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