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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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手裡的餅乾,包裝紙有點皺了,但裡面的餅乾很完整。
他以前吃過這個餅乾,媽媽還在世的時候,偶爾會買一袋回來,放在櫃子上面,每天給他拿一塊。
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餅乾很紮實,吃兩塊就能頂半天,趙寒雲突然反應過來,田澄不是沒帶午飯,他是故意的。
趙寒雲把餅乾小心地揣進懷裡,站起來,學著田澄剛才的動作,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朝地頭走去。
他唇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晌午的時間過得很快,太陽往西偏了一點。
王隊長將煙桿在樹幹上敲了敲,扯著嗓子喊了句:“動了動了!歇的都差不多了,抓緊把這些活幹完!”
地裡的人三三兩兩站起來,抻腰的抻腰,拍土的拍土。
幾人回到地裡,繼續做自己的工作。
他們是新來的,幹農活都很生疏,所以今天收工比平日晚了很多。
太陽落山前,他們才收工往回走,速度比早上來的時候慢了不少。
田澄戳了戳掌心磨出的兩個水泡,上面煳了一層土,有些沙沙的疼。
雖然身體是他自己的,但為了更好地模仿,他把身體素質調到了和原身差不多的水平。
他活動了一下彎了一整天的腰,聽見骨頭咔吧咔吧的響了幾下。
趙寒雲走在最後面,扛著鋤頭,步子不快不慢的跟著。
回到知青點,趙寒雲就鑽進了灶房,田澄左右看了看也跟著進了灶房。
趙寒雲正蹲在那裡點火。
看見田澄進來,看了下他的手,難得主動開口:“你手怎麼了?”
“沒事,起了兩個水泡。”田澄走到水缸邊,舀了點水,把自己手上的土沖掉。
掌心的兩個水泡露了出來,小的那個沒破,大的那個皮翻著,露出底下嫩紅的肉。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進屋換衣服去了。
薛小暖站在女生那間房的門口,正在梳頭。
看著田澄從廚房出來,進了屋,自己也轉身回了房間。
她坐在炕沿邊,腦中回想中午的事。
中午大家都在田埂上吃飯,她坐在周銘附近,一邊啃餅子一邊東張西望。
然後她看見了田澄和趙寒雲居然坐在一起,還靠得很近,田澄站起來的時候往趙寒雲懷裡扔了什麼東西。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袋餅乾。
田澄居然把那麼珍貴的餅乾給了趙寒雲。
薛小暖的腦子快速轉了起來。
田澄。雖然不知他的家庭背景,但看他的氣質和平時的說話做事,估計不比周銘差。
跟他搞好關係,不會有壞處。
至於趙寒雲,來了六年都沒能走,整個人陰沉沉的也沒人搭理,肯定沒什麼背景,誰都能踩一腳的那種。
這兩個人怎麼會湊到一起?
她梳頭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梳,一下一下的,梳得比剛才用力了一點。
這時,孟晴從外面進來,端著一個搪瓷盆子。
她的頭髮重新紮過了,一根碎髮都沒有,衣服也換了一身乾淨的,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薛小暖眼睛轉了下,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了一句:“那個田澄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孟晴正在擰毛巾,沒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跟趙寒雲那種人混在一起。”
薛小暖把“那種人”三個字咬得很重。
孟晴把毛巾擰乾了,搭在盆沿上,看了薛小暖一眼,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什麼都沒說,又走了出去。
薛小暖看著孟晴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嘴角往下撇了撇,又往田澄那屋看了眼。
“什麼人啊,一個個的,都到這了還裝什麼清高,不懂得互幫互助嗎,呸!”
同一時間,周銘也在看田澄的方向。
這一整天他都在暗暗打量田澄。
得出了幾個結論。
田澄的家庭背景應該跟自己差不多。
他早就和眾人吐露過自己的家世,這種時候田澄還敢和他對著幹,不是蠢就是毫無顧忌。
田澄雖然長得不錯,但不是那種會搶風頭的型別,五官偏柔和,看著像個體力不好的讀書人。
還不怎麼愛搭理人,應該不會跟他爭別人的注意力。
但田澄看人的時候,目光像是已經把這個人看完了。
周銘很不習慣,通常都是他看別人,不是別人看他。
但這些都不是關鍵。
關鍵是中午那一幕。
田澄給了趙寒雲一袋餅乾。
不是說他吃不起餅乾,他現在包裡也有幾袋,只是根本捨不得吃。
就是他捨不得吃的東西,居然就這麼被田澄隨手送人。
這讓周銘心裡很不舒服。
他想了一整天也沒想明白田澄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為什麼要去討好一個毫無用處的人?
他不喜歡有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尤其是在這個知青點,在這個他打算建立起自己秩序的地方。
但他是周銘。他不會因為一件小事就著急上火。
他的策略很簡單:先不表態。繼續觀察。
田澄目前的行為只是“奇怪”,離“問題”還有距離。
如果田澄只是心軟,或者不懂規矩,那是可以拉攏的。
背景相當,在這個地方算是“同類”。
如果田澄是故意的,是跟他作對的……
第454章 兩位知青(6)
周銘在心裡把這個可能性放好,沒有繼續往下想。
“吃飯了。”劉暢在院子裡喊了一聲。
趙寒雲將鍋蓋掀開,玉米碴子粥夾雜著野菜的香氣飄了出來。
周銘整理了一下衣服,從屋裡出來的時候表情很自然,甚至帶著一點微笑,目光從院子裡的每個人身上掠過。
薛小暖和林昆已經坐在飯桌上等著。
孟晴正把手裡端著的碗筷放在桌子上。
劉暢一手端著一個大碗從灶房出來,趙寒雲拿著杓子給大家分粥。
田澄也從房間裡出來了,他已經換了套乾淨的衣服。
兩人視線對上,田澄依舊無視他,走到趙寒雲的旁邊坐下,笑著問:“這是什麼粥?”
趙寒雲手一頓,杓柄往下壓了壓,沉到飯盆底,舀了一大杓粥上來。
“玉米碴野菜粥。”
他把盛好的粥放在田澄面前,又去給其他人分。
田澄看著自己面前的碗。
野菜粥?野菜呢?
他不動聲色的看了看其他的人碗,大半碗的野菜加大半碗的湯。
田澄淡定的喝了一口,嗯,玉米香甜的味道佈滿口腔,帶著一點野菜的苦澀感,好喝。
七個人,擠在一張歪歪斜斜的長木桌上吃飯。
薛小暖喝了一口粥,被粥裡的野菜苦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一眼其他人,見大家都安靜的吃著飯,把嘴裡的抱怨嚥了下去。
幾人各懷心思的沉默著吃完晚飯。
周銘第一個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放,說了句:“我吃完了,幾位慢慢吃。”
說完就起身離席,回了房間。
薛小暖也跟著放下碗,看了孟晴一眼,孟晴沒動,她自覺沒趣,也學著周銘的樣子和大家說了一聲離開了。
幾人陸續吃完起身。
田澄慢悠悠地喝完最後一口粥,桌上只剩下趙寒雲和他了。
他們的分工是,輪到誰做飯,誰就洗碗,連帶著把第二天要用的柴噼出來。
趙寒雲就只能等著眾人吃完飯他再收拾餐桌。
田澄剛放下碗,趙寒雲就站了起來開始收拾桌子。
“我幫你洗吧。”田澄握住趙寒雲來收碗的手。
趙寒雲嚇了一跳,快速收回自己的手,不敢看田澄:“不用,你手磨出泡了,最好不要沾水。”
田澄也沒堅持,靜靜的坐在那看著趙寒雲收拾。
趙寒雲全程低頭,收拾完灶房又去噼柴。
等他幹完活,洗漱完進了屋,田澄才從凳子上站起來去洗漱,準備睡覺。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趙寒雲已經把油燈點亮了。
昏黃的火苗在燈芯上跳躍,在土牆上投下一片搖晃的光影。
趙寒雲坐在凳子上,手裡好像握著什麼東西。
田澄進來把門帶上,老舊的門板發出吱嘎一聲,讓趙寒雲看了過來。
田澄邁步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怎麼不睡覺,坐在這裡幹什麼?”
趙寒雲將手裡的東西遞過來,說道:“給你。”
田澄接過來,看清那是一瓶藥油,藥瓶上還殘留著趙寒雲手心的溫度。
“塗上吧,還挺有用的。”趙寒雲低著頭沒看他,聲音沉悶。
田澄拿著藥瓶看了看,又遞了回去。
趙寒雲看著被遞回來的瓶子,皺著眉抬頭看向田澄:“不上藥會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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