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澄的手還伸著，沒有收回來。

林昆把手裡那半塊餅子塞進了田澄的手裡，然後站起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田澄身邊擠過去。

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院子另一頭。

田澄隨手把那小半塊兒餅子隨手扔進了灶膛。

灶膛裡的餘燼還在亮著，田澄蹲下來，往灶膛裡添了幾根細柴，又用吹火筒吹了幾下。

火苗從柴堆裡竄起來，橘紅色的光把整個灶房照得亮堂堂的。

他施了法，那些人睡得很熟，除非房子塌了，不然絕對醒不過來。

他在鍋裡添了水，蓋上鍋蓋，坐在灶臺邊等著。

火光映在他臉上，一跳一跳的。

灶房裡的糧食偶爾會少一點，少得不多，幾口粥，半塊餅子，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田澄一直知道是林昆在偷吃，但他沒興趣多管。

他也想著把周銘的主角光環摘了。

但剛聯絡到這個世界的小天道，祂就哭唧唧地求他。

這個世界是剛誕生的，除了主角待過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隻有個朦朧的背景。

就等著主角走完主線，把世界背景補齊呢。

田澄看著連實體都沒有的小天道嘆了口氣。

只說可以暫時放過他，但絕對不可以讓他傷害到趙寒雲。

小天道連忙保證，只要讓主角度過重要劇情節點就行。

所以，田澄現在和主角團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沒想到今天晚上會直接撞上林昆偷吃東西。

如果他剛才當沒發生過，讓林昆就那麼走了，他回去說不準會提心吊膽。

擔心田澄哪天把這件事說出來。

可能就會暗中給田澄使絆子，懦弱的人在被逼到牆角的時候，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所以田澄跟他要了半塊餅子，這件事就變成了一個共同的秘密，而不是一個把柄。

林昆會安心很多。

田澄不需要林昆為他做什麼，他只需要林昆不成為他的麻煩。

水燒好了。

田澄把水舀到木桶裡，又兌了些涼水，試了試水溫。

不燙手，溫溫的。

田澄拎著水桶推門進屋的時候，屋裡還是黑的。

他把水桶放在地上，發出嘭的一聲輕響。

趙寒雲撐著身子半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亂糟糟的。

臉頰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散去，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的目光從田澄臉上移到地上的水桶上，又移回來。

田澄走過去，把他扶起來：“我給你燒了水，擦一下，不然不舒服。”

田澄把一半熱水倒進了臉盆裡，毛巾在溫水裡浸溼，擰乾，展開。

水汽在冷空氣裡變成一團白霧，很快散了。

他拿著毛巾，看著趙寒雲。

趙寒雲伸出手來接，田澄沒給。

“我來。”田澄說。

趙寒雲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兩秒，縮了回去。

田澄把毛巾按在他脖子上。

溫熱的毛巾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刻，他本能地往後躲了一下。

田澄的動作很輕。

毛巾從趙寒雲的頸側擦過去，沿著鎖骨，到肩膀，到手臂。

他沒有刻意避讓什麼地方，也沒有刻意觸碰什麼地方，就是仔仔細細地幫他擦了一遍。

但就算這樣，清理到一些地方時，趙寒雲還是覺得有些彆扭。

水慢慢涼了。

毛巾擰了一次，兩次，三次。

“好了，睡吧。”

田澄端起木盆準備出去倒水，剛轉身，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田澄。”

趙寒雲叫住他。

“嗯。”田澄應了一聲。

沒有下文。

田澄端著木盆出去了。

倒水，洗盆，把毛巾搭好。

回來的時候趙寒雲已經躺下了，被子攤開著，旁邊留出了一個人的位置。

田澄在門口站了一下，然後把門閂好，走過去，脫了外套，鑽進被窩。

趙寒雲的身體是熱的。

可能是剛用熱水擦過的緣故，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

田澄把被子往趙寒雲那邊拽了拽，讓他多蓋一點。

趙寒雲沒有推辭，但他伸手把被子的另一邊拽回來，蓋住了田澄露在外面的肩膀。

誰也不讓誰。

田澄在黑暗裡笑了一下。

“笑什麼。”趙寒雲的聲音悶悶的，從很近的地方傳過來。

“沒笑。”田澄說。

“笑了。”

“你看見了？”

“感覺到了。”

田澄又笑了。

“睡吧，不早了。”

“好。”

趙寒雲在田澄懷裡閉上了眼睛。

兩人從這天開始，默契的睡到了一起。

他們的屋子平時沒人會進，就算有人意外看到兩人炕上只有一床被子，也不會多想。

他們可以說是睡一起暖和。

畢竟他們倆的被子都不厚，兩個男人睡一起取個暖怎麼了。

兩人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沒過多關注另一群人的事。

第458章 兩位知青（10）

但畢竟在一個院子裡住著，田澄不去主動看，他們發生的事情也都傳進了耳朵裡。

天剛亮的時候，田澄被一陣咳嗽聲吵醒。

這幾天總能聽到隔壁周銘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周銘的被子溼了後，接下來的幾天天氣又都不好，一直沒能曬乾。

他只能穿著衣服睡覺，但這幾天氣溫降得實在太快，他很幸運的生病了。

田澄閉著眼轉身抱住了也要醒來的趙寒雲，在他後背拍了拍：“再睡會兒，還早。”

趙寒雲剛要睜開的眼又閉了回去，往下蹭了蹭，把自己整個人埋進了田澄懷裡，將其他聲音都擋在外面。

田澄抱著人躺了一會兒，等趙寒雲又睡了過去，他才輕輕掀開被子一角，把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小心地挪開，坐起來穿衣服。

外套剛從被窩外面拿進來，冰涼冰涼的，貼到身上激得他一哆嗦。

田澄彎腰把被子給趙寒雲掖好，然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院子裡，劉暢已經起來了，正蹲在灶邊生火。

孟晴也已經起了，在旁邊淘米。

田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什麼都沒說。

劉暢看見田澄出來，點了點頭，下巴往周銘那間屋的方向揚了一下。

“周銘大早上就開始咳，聽著不輕。”劉暢語氣裡帶著一種樸實的擔憂。

“待會兒我去跟大隊長說一聲，看能不能借個牛車送他去鎮上。”

田澄蹲下來幫劉暢添柴，隨口問了一句：“鎮上遠嗎？”

“十五里地，走路的話要兩個鐘頭。牛車快些，一個鐘頭就能到。”

劉暢往鍋裡添了水：“鎮上有衛生院，打個針開點藥，不算大事。就是折騰。”

早飯做好後，劉暢端了一碗粥給周銘送過去。

田澄端著自己的碗蹲在院子角落裡喝，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薛小暖端著碗站在女生屋子門口，眼睛一直往周銘那間屋的方向瞟，碗裡的粥一口沒動。

田澄注意到她臉上的表情不是擔心，反而帶著一點竊喜，心裡有些不解。

過了會趙寒雲也起來了，他走到灶臺邊盛粥的時候，田澄正好抬起頭，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趙寒雲的耳朵尖紅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端著碗走到院子角落，蹲下來喝粥。

正好在田澄的斜對面，抬頭就能看到。

田澄低下頭喝粥，嘴角彎了一下。

劉暢出來後臉色不太好，跟田澄說了一句：“燒得不輕。”

薛小暖的碗終於端不住了。

她把碗往灶臺上一放，快步走到周銘那間屋門口，掀開門簾就進去了。

田澄聽到她在裡面說話，語氣熱切得像是盼了很久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周銘你怎麼樣？”

“我幫你倒水”

“我留下來照顧你吧”。

周銘說了什麼，田澄沒聽清，但薛小暖出來的時候，她嘴角往上翹著，眼睛亮晶晶的。

端著空碗從田澄面前走過的時候，腳步都是輕快的，像是撿到了什麼寶貝。

好像又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在這種時候表現出高興，便努力地把嘴角往下壓。

她這是在慶幸？

周銘生病了，她就有“照顧周銘”的機會了？

田澄收回目光，繼續喝粥。

突然覺得這個主角以後可能有罪受了。

田澄把碗裡的最後一口粥喝完，把碗塞趙寒雲手裡：“我出去一趟。”

說完朝院門口走去。

“田澄？上工在那邊。”劉暢在身後喊了一聲。

“我去找大隊長。”田澄頭也沒回。

“找大隊長幹啥？”

田澄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