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4頁
沒想到大隊長這麼簡單就同意了。
兩人收拾屋子用了一天,第二天才搬了出去。
知青點的人得知兩人要搬出去時,臉上的表情各異。
最難看的就屬周銘了,他義正詞嚴地說兩人的行為是脫離集體,是不團結的行為。
被田澄三言兩語懟了回去。
衛生所的小屋不大,但比他們之前的好一點,至少窗戶不漏風。
爐子也已經安好。
田澄把爐子生起來的時候,煤不太好著,他用了半張報紙、一把細柴,吹了十幾下,火苗才竄起來。
火光照亮了整間屋子,熱氣從爐膛裡往外湧,不到半個小時,屋裡的溫度就升上來了,玻璃窗上蒙了一層白濛濛的水汽。
趙寒雲站在爐子旁邊,伸出手烤火。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在看這間屋子。
下鄉六年,他一直住在知青點的集體宿舍裡,起初跟別人合住一間屋,沒有自己的空間,連晚上看書都要躲著燈光。
後來知青點就剩下他和劉暢,他才算有了一點空間,可已經不想再看書了。
現在他有了一個可以關上門的地方,一個不會被任何人打擾的地方。
田澄把被褥鋪好,兩床被子,一床鋪在底下當褥子,一床蓋在上面。
小屋只有一張床,很寬敞,兩個人睡綽綽有餘。
趙寒雲看著田澄鋪床的動作,沒有說話。
田澄鋪好床,轉過身:“看什麼呢?”
趙寒雲耳朵紅了一下,扭過頭道:“沒什麼。”
他們搬家後,每天的日子簡單得像一條直線,田澄喜歡這條直線。
趙寒雲也喜歡,田澄能看出來。
知青點的劇情並沒有因為他們的離開而停止。
田澄還隱約察覺到劇情線貌似有一些偏了。
周銘一直在生病。
兩人搬出來的半個月後,周銘被劉暢扶了過來。
“又感冒了?”
“可不是。被子溼了那回感冒剛好沒半個月,又著了涼。”劉暢道。
田澄打量了周銘一眼,給他診治。
還真是感冒著涼。
他開了兩副藥,讓他拿回去喝。
結果過了大概半個月,周銘又來了。
田澄注意到他身後的薛小暖,有些想笑。
他好像知道周銘為什麼生病了。
田澄照常開藥。
周銘總是在生病。薛小暖在他身邊照顧,孟晴被晾在了一邊。
這不是原來的劇情。
薛小暖雖然一直在周銘身邊,但她從來沒有真正取代過孟晴的位置,她始終是一個“打手”,而不是一個“戀人”。
但現在,孟晴幾乎沒有出現在周銘的生活裡。
她每天照常上工、吃飯,對周銘的病不聞不問。
她不是故意迴避,她是真的不在乎。
而薛小暖,正在一步一步地填滿孟晴留下的空白。
趙寒雲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剛烤好的紅薯。
“薛小暖又來給周銘拿藥了?”趙寒雲問。
田澄咬了一口紅薯,燙得吸了一口氣,含煳不清地說:“嗯,周銘又病了。”
趙寒雲沒有說話。
田澄嚼著紅薯,看了他一眼:“你不好奇?”
趙寒雲想了想:“他病不病,跟我沒關係。”
田澄笑了一下,把剩下的紅薯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身回了衛生室。
下午來了一個病人,是村裡的小孩,發燒咳嗽。
田澄開了點草藥,讓家長回去煎水給孩子喝。
他把藥包好的時候,小孩的母親從口袋裡掏出五分錢,放在桌上。
“掛號費。”她說。
田澄把那五分錢收進抽屜裡。
抽屜裡已經有了幾毛錢,都是掛號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這些錢不是他的,是大隊的,但他經手,要在本子上記清楚。
小孩的母親抱著孩子走了。
藥櫃裡的東西越來越多。
他自己採的草藥,加上從公社衛生院領回來的一些基礎藥,基本能應付常見病症了。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本子,開始記帳。
今天收了多少掛號費,開了什麼藥,用了多少藥材,一筆一筆寫清楚。
寫到一半的時候,趙寒雲端著一碗紅糖水進來了,放在桌上,也不說話,就站在旁邊看。
“你不用一直給我端水端飯的。”田澄頭也沒抬,繼續寫字。
第462章 兩位知青(14)
田澄寫完最後一行字,抬起頭,看到趙寒雲手裡拿著一本《赤腳醫生手冊》。
書頁的空白處用鉛筆寫了幾個小字,是趙寒雲的筆跡:“正月茵陳二月蒿。”
田澄端起紅糖水喝了一口。
“你這個字,寫得比我好。”
趙寒雲低下頭,耳朵又紅了。
田澄覺得,這個冬天大概是他這輩子過得最舒服的一個冬天。
山裡的冬天冷得不講道理,早上起來水缸裡的冰能有兩指厚。
但是他有爐子,有趙寒雲,有一間可以關上門的小屋。
……
冬天慢慢過去,冷硬的風也軟了些。
外面嘩嘩的下起了雨,不大,但出去站一會兒,也會被淋得渾身溼透。
遠處的山還是灰撲撲的,但仔細看就能發現灰色裡面透出了一層綠色。
田澄抬手,一滴雨水恰好落在他掌心,冰涼的感覺瞬間傳來。
他轉身進屋,對正在疊被子的趙寒雲說:“開春了。”
趙寒雲從屋裡出來,順著田澄的目光往山上看了一眼。
開春了,地要翻,種子要下,他要回地裡幹活了。
過去一個冬天,趙寒雲都是以“協助衛生室採藥、整理藥材”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待在田澄身邊。
但開春不一樣了。
春耕是農村一年裡最要緊的時節,所有的勞力都要下地,沒有例外。
王大隊長能給他通融一個冬天,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不可能再讓他躲過春耕。
田澄也知道。
當天晚上,他把給趙寒雲做的那雙布鞋拿出來,用錐子和麻繩把鞋底又納了一遍。
外面的雨下忽大忽小的下了一天,現在才停下來。
趙寒雲把油燈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撐著頭看他。
他突然覺得,自己和田澄與村子裡的夫妻也沒什麼區別了。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們兩個都是男人,怎麼可能像兩口子一樣過日子,田澄無依無靠的,找他應該也只是想找個伴。
田澄有本事,他不可能一輩子蹉跎在這個山溝溝裡,以後肯定會離開的。
這樣就挺好的,如果等以後田澄厭煩了,他就默默離開,絕對不會讓田澄困擾的。
田澄將納好的布鞋遞給趙寒雲:“來試試。”
趙寒雲回神接過,穿好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笑著說:“很合適。”
“那就好。”
趙寒雲走到田澄面前彎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兩人都在一起睡了這麼久了,趙寒雲除了第一次主動吻了田澄,之後都是田澄想要,他才回應一下。
田澄小小的激動了一下,抱住趙寒雲就往床上躺。
趙寒雲配合地展開雙臂,讓田澄把他的衣服脫下來。
田澄滿意地捏了捏他腰間的軟肉,經過一個冬天,趙寒雲胖了不少,至少抱著的時候不會被他身上的骨頭擱到了。
趙寒雲抖了下,悶哼出聲,抓著田澄胳膊的手也收緊了些。
“疼了嗎?抱歉,我有點著急了。”田澄停住動作,抬頭詢問。
趙寒雲嘴唇微張,搖了搖頭,手臂環抱住田澄。
“繼續。”
……
天還沒亮,上工的鐘聲就響了。
趙寒雲穿上田澄納好底的布鞋,扛著鋤頭出了門。
衛生室的事情也多了起來。
冬天的時候病人不多,主要是感冒咳嗽,一天三五個。
開春就不一樣了,腰疼腿疼的、眼睛紅腫皮膚過敏的,什麼毛病都有。
田澄從早上開門到傍晚關門,幾乎沒有坐下來的時間。
白天兩人各忙各的,晚上回到小屋,田澄做飯,趙寒雲燒火。
三月底的一天,田澄去村部找李大隊長匯報衛生室的工作。
回來的時候路過知青點,看到孟晴站在院子門口,手裡端著一盆水,正要往院子外潑。
她看到田澄,把水潑了,端著空盆子站在那裡。
“田知青,你有空嗎?”
田澄停住腳。
“周銘又病了。”孟晴的語氣跟之前一樣,不鹹不淡的。
“薛小暖照顧了他一個冬天,現在開春了,她身體也扛不住了,從昨天就開始發燒。劉暢剛才去衛生所找你,沒找到。”
薛小暖病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