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一室一廳，客廳裡堆著一堆考研的書，桌上還有一堆草稿紙。

屋內的光線很暗，男人坐在沙發上，雙手撐著膝蓋：

“你那天和我說話的時候，我還沒太在意，只以為你是騙子，想拉著我算命。”

他頓了頓：“但回來後，我想到這段時間確實有些睡不好，還總覺得屋裡有什麼東西，越想越怕，就把這件事報了上去。”

他搓了搓臉：“沒想到來的還是你。”

田澄三兩句和陸凜解釋了一下兩人怎麼認識的。

陸凜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在客廳走了一圈，眉頭越皺越緊，最後走進臥室。

謝寒雲牽著田澄的手跟在他後面。

臥室的床靠著西牆，

床尾對著東窗，窗戶是開著的，現在並沒有陽光直射進來。

陸凜在床尾站定，感受到這屋裡好像有一股獨屬於鬼物的陰冷。

“你什麼時候開始感覺到不對勁的？”

男人站在臥室門口，不敢進來，肩膀微微縮著：“大概半年前吧。”

陸凜又看了看屋內，最終站在床邊彎腰往下看去。

謝寒雲好奇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在床底的陰影裡，蜷縮著一團小小的影子。

那是一隻貓，白色的，魂體微弱，它蜷著身子，尾巴繞在腳邊，一動不動。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它似乎是察覺到陸凜的不尋常，又往角落裡縮了縮，朝他哈氣。

謝寒雲抿唇，看了看陸凜，朝小貓伸出了手。

小貓鬼鼻子動了動，收起了牙齒，衝謝寒雲輕輕叫了一聲，猶豫了一下，起身走了過來，用頭蹭了蹭他的手。

田澄也看到了，只有男人臉色蒼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陸凜站起身看向他，問道：“你以前養過貓？”

男人身體一僵，低頭沉默了幾秒，才慢慢說道：“養過一隻白貓，半年前我早上著急上課，出門時忘了關窗，晚上回來的時候……”

他聲音有些啞：“發現它不小心從窗戶上掉下去了……已經沒氣了，我……”

他眼淚掉了下來：“是我不好，我忘了關窗。它從小就不聰明，笨笨的，什麼都好奇。我明明知道的，我應該把窗戶關好的……”

男人陷入了自責。

陸凜單手結印，在男人眼前劃過。

他愣愣地看向地上，就看到小貓鬼此時正在他腳邊，蹭著他的褲腿。

第488章 小道士和小鬼（11）

男人臉色一下子變了，蹲下身想把小貓鬼抱起來，雙手卻穿過了它的身體。

“大師，這、這……”

男人求救的看向陸凜。

“陰魂滯陽，擾人安眠，按規矩該收。”陸凜說道。

“不要，這不是它的錯！”男人聲音拔高了些：“它什麼都不懂，它只是想陪著我……它不知道這樣會傷到我，它只是一隻貓……”

小貓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主人終於理自己了，尾巴高高翹起，蹭得更歡了。

陸凜面無表情：“它再待下去，你的陽氣和精神只會越來越差。你應該感覺到了。”

謝寒雲拽了拽田澄的袖子，田澄衝他搖了搖頭。

“我可以吃藥，可以看醫生，我不怕。”

男人看著陸凜，眼眶通紅：“求你們別傷害它。它可能連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我能感覺到它每天晚上都會來，它應該只是想像以前一樣陪著我……它不是故意的……”

謝寒雲看著男人跪坐在地上，想摸一下小貓鬼，又因為摸不到，只能停在半空的樣子，心裡有點難過。他想起了以前沒被田澄撿回去的日子。

謝寒雲拽了拽田澄的衣角，田澄低頭看過來，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地上那隻一直試圖往男人身上撲的小貓鬼。

田澄明白了，看向陸凜：“師兄，它確實什麼都不知道，不如……”

陸凜沉默著沒有接話。

謝寒雲走到小貓鬼面前蹲下身，伸出手緩緩靠近它。

小貓鬼動了動，主動湊近他，用腦袋頂了頂他的手，又衝男人喵喵叫了兩聲。

一雙圓熘熘的眼睛望著謝寒雲，好像在和他詢問，自己怎麼碰不到主人。

謝寒雲掌心中亮起一團白光，很柔和的落在小貓鬼身上。

這一刻，謝寒雲感受到了它的情緒，困惑、害怕，還有一點氣憤，他好像聽見小貓在說：

“人類怎麼回事？本喵不就是爬了一次陽臺，這個人類把本喵的身體藏到土裡就算了，這都好久好久了，為什麼還不和本喵玩！本喵都低下高貴的頭讓他摸本喵了！！！”

“真是的，本喵知道錯了還不行嘛，本喵保證再也不偷喝人類杯子裡的水了。”

“人類居然找來了這麼可怕的人類，他是不是不想要本喵了。”

“我警告你，這裡是本喵的地盤，不許你趕本喵走，本喵也不許你走！”

謝寒雲睜開眼睛，看著對面的男人。

男人臉上現在滿臉淚水，手還維持著想要抱貓的動作。

“它很想你，很想留下來。”

男人嘴唇在抖，眼睛一直看著那隻小貓。

他站起身，看向陸凜：“大師，我不抓鬼了，我不上報了，你別帶它走。”

田澄和謝寒雲也看向他。

小貓鬼似乎察覺出了什麼，也看向陸凜。

陸凜一直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出手。

兩人兩鬼都在看著他。

陸凜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像非要拆散許仙和白娘子的法海。

他閉了閉眼，掏出一個東西扔給田澄，走出了房門：“你處理吧。”

田澄接住，發現是一塊槐木刻的木牌。

他笑了下，對著男人說道：“行了，起來吧。”

田澄把木牌遞給他：“這塊木牌可供鬼魂寄居在裡面，還能養魂，你將他供起來，早晚點一炷香，養好了，說不準還能保佑你呢。”

男人看著手裡的木牌，眼淚又流了下來。

他把木牌貼在胸口，小貓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它感覺到男人身上的氣息變了，好像很開心。

以前它最喜歡這樣跳上他的膝蓋，蜷成一個團，把腦袋塞進他手心裡。

它忘記男人碰不到它，又跳了上去。

小貓鬼跳上去的一瞬間，魂體化作一縷淡淡的光，鑽進了木牌。

木牌上浮現出一隻貓的輪廓，蜷著身子，尾巴繞在腳邊，像是睡著了。

男人手指輕輕地摸著那個輪廓，木頭在他指腹下微微發熱。

謝寒雲靠在田澄手臂上，輕聲說：“它回家了。”

田澄低頭看他，他仰頭看他，眼眶紅紅的。

田澄用拇指擦了一下他眼角，把他往身邊攬了攬。

從男人家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該是壞了，田澄摸出手機打光，牽著他的手下樓。

陸凜已經等在車裡了。

回去的路上，謝寒雲靠在田澄肩上，安靜地看著窗外路燈往後退，暖黃色的光一遍一遍地掠過他的臉。

過了一會兒，謝寒雲轉過來，聲音帶著一點倦意：“我有點累了。”

田澄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謝寒雲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了顫，輕聲說：“和它說話的時候，用了好多力氣。但是我很高興。”

田澄安靜地聽著。

謝寒雲的聲音越來越輕：“它蹭我的時候，我想起第一次你給我蘋果的時候，我以為是毒藥。”

田澄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謝寒雲繼續說：“但是你笑了一下，我就不怕了。”

前面開車的陸凜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

謝寒雲靠在田澄肩上，已經閉上了眼睛。

田澄低著頭看他，手指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他的手背。

陸凜收回目光，什麼也沒說，把車開得更穩了一些。

回到道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謝寒雲在路上就睡著了，田澄把他從車裡抱出來，他迷迷煳煳地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沒聽清。

陸凜沒有下車，車窗半開著，他側頭看著師弟抱著那隻小鬼走進道觀大門。

月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師弟的背影被拉得很長。

陸凜發動車子，掉頭下山。

他不是一個會後悔的人，但他今天確實做了一件以前不會做的事。

他放過了那隻貓。

不是因為規矩改了，是因為他發現，有些東西比規矩更重要。

道觀裡，田澄把睡著的謝寒雲放在床上。

他在睡夢中感受到床鋪的柔軟，翻了個身，把被子抱在懷裡，臉埋了進去。

第489章 小道士和小鬼（12）

幾日過後，田澄在前殿清掃地上的浮灰，謝寒雲蹲在供桌前規整供果。

他擺好退後兩步，又上前調換了蘋果和橘子的位置，左看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