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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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硃砂可用,田澄毫不猶豫咬破食指,以自身鮮血為墨繼續畫符。
場外眾人都能感受到霧中愈發劇烈的動盪。
“不行!屏障要破了!”陸凜朝季悅喊了一聲。
季悅拿起法器,準備等屏障一破,直接將四散的霧氣打散,
這時謝寒雲身上縈繞起一層淡淡的月光般的柔光,周遭翻湧的灰霧觸及這層光芒,便本能地退卻。
他心裡只想著,不能讓霧氣出來,不能讓其他人像自己一樣,死在瘟疫裡。
霧氣變淡後,他們看到田澄站在那裡。
血紅的符紋在地面鋪開,無數遊蕩的殘魂紛紛聚攏,安靜排成一隊,等著被超度。
“這種血符,師父當年也只畫過三次,每次都要休養半月之久。”師姐看著濃霧,語氣凝重。
田澄抬手以血珠化符,點點紅光落在每一道靈體之上。
糾纏不散的疫煞陰氣終於從根源處開始消散,漫天灰霧緩緩褪去。
霧氣散盡,田澄靠在牆邊席地而坐,道袍沾滿塵土與血跡,指尖鮮血仍在不斷滴落。
謝寒雲立刻快步跑上前,蹲在他面前,見他面色慘白,眼眶瞬間紅了,輕輕捧住了他的臉頰。
“你騙人,你明明很難受。”謝寒雲聲音微微發顫。
田澄抬眸,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我沒事。”
陸凜走上前,看著滿地規整的血符,看向田澄:“值得嗎?耗費自身精血,只為淨化這些無主殘魂。”
田澄抬眼,眼神清亮又堅定:“值得。”
陸凜沒再多說,伸手將他扶起,謝寒雲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手臂和腰身,穩穩託著他。
“小師弟,師父以前總說你是天才,就是太過懶散,我以前還不信,現在看來,他老人家說的還挺對。”季悅說完又看向謝寒雲:“你也很了不起。”
謝寒雲臉頰一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扶著田澄緩步走向車子。
返程途中,田澄靠在後座閉目休憩,謝寒雲坐在一旁靜靜望著他。
“看了一路,還沒看夠?”田澄忽然開口。
謝寒雲慌忙低頭:“我在看窗外。”
“窗戶在左邊。”
謝寒雲無言以對,手指侷促地在膝蓋上划動。
田澄睜開眼,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我又不是不讓。”
謝寒雲臉更紅了:“你趕緊休息吧,出了那麼多血。”
前面的陸凜和季悅互相看了一眼,同時勾起嘴角。
小師弟真的變了。
……
謝寒雲推開房門,陸凜將田澄扶到床上。
謝寒雲蹲下身,伸手想幫他脫鞋。指尖剛碰到他的腳踝,田澄便輕輕縮了一下。
“咳,師兄師姐們還在呢,我自己來。”他低聲道。
謝寒雲立刻收回手,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旁邊的兩人。
陸凜移開視線,季悅一臉揶揄道:“那我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們。”
說完拽著陸凜出了房門,還不忘把門帶上。
屋內只剩下兩人,謝寒雲才自在了些,伸手脫掉田澄的鞋襪。
田澄垂眸看著他的發頂,小小的髮旋格外軟,看著更像活人了。
謝寒雲沒抬頭,專心幫他解開道袍繫帶。將沾滿灰塵與血漬的道袍脫下,疊放在床尾。
田澄身上只剩一件素白中衣,懶懶靠在床頭。
謝寒雲找出藥箱,給田澄的手上藥。
他的食指指腹此時已經血肉模煳,因為流了太多血,整個手掌都是涼的。
謝寒雲頓時紅了眼,眼淚蓄在眼眶裡,模煳了他的視線。
第491章 小道士和小鬼(14)
田澄抬手擦掉他的眼淚:“傻瓜,哭什麼。”
謝寒雲吸了吸鼻子,嘟囔道:“我心疼不行啊!”
田澄失笑,將人拉進了懷裡抱住,語氣寵溺:“行,怎麼不行。”
謝寒雲掙脫出來,繼續給他的傷口上藥,包紮好後拉過被子輕輕蓋在他身上,仔細掖好每一處被角,又將枕頭拍松,墊在他後背讓他靠得舒服些。
田澄看著他忙前忙後的乖巧模樣,眼底漾著淺淡笑意,隨口逗他:“你這樣子,像個小媳婦。”
謝寒雲的動作驟然一頓,耳尖的緋紅瞬間蔓延整片耳廓。
他沒抬頭,固執地又把被角壓實了一遍,小聲說道:“本來就是。”
“就是什麼?”田澄低笑著追問。
“就是小媳婦!”他語氣認真。
田澄彎了彎唇角,不再逗他。
謝寒雲收拾妥當,站直身子低頭看著他。
田澄臉色依舊蒼白,唇上也沒什麼血色,唯獨一雙眼眸清亮,含著淺淺笑意靜靜望著他。
“你笑什麼?”謝寒雲好奇問道。
“笑你。”
謝寒雲微微鼓起腮幫子,想懟回去,可張了張嘴,終究什麼厲害的話都沒說出來。
他輕輕坐到床沿,刻意和他保持一臂的距離。
田澄抬手,輕輕將他拉近了些。謝寒雲沒有掙扎,順著他的力道,悄悄往他身邊挪了半寸。
謝寒雲垂著眼,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聲說道:“你今天在霧裡的時候,我很害怕。”
田澄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我怕……你要是真的出事了,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田澄抬手,穩穩握住他的手。
謝寒雲的手比他小一圈,指尖微涼,摸著就是皮肉下包裹著一根根的骨頭。
田澄能感覺到,謝寒雲身上又發生了某種變化,他好像在向人轉變。
不過最終能不能徹底變成人,就看他的造化了。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就算是死了,不還有你這隻小鬼陪我。”他笑著掐了一下謝寒雲的臉。
謝寒雲用力搖頭:“才不要,當鬼一點都不好玩,我要和你一起當人!”
“好。”田澄輕聲應下,把人拉進自己懷裡:“我們一起當人。”
他閉上眼靠在床頭,唇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
謝寒雲安安靜靜靠在他懷裡,默默陪著他。
月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在牆面投下一片溫柔的光暈,屋內靜謐又安穩。
沒過多久,田澄的唿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身子微微滑落,穩穩枕在枕頭上,沉沉睡去。
謝寒雲細心替他拉好被子,擺正枕頭,伸手將他額前散落的碎髮撥到耳後。
他靜靜看了他片刻,微微俯身,極輕地在他額頭碰了一下。
睡夢中的田澄唇角微微上揚,沒有睜眼,顯然是察覺到了。
……
田澄雖然流的血有點多,但真正傷到的也只有那一根手指。
謝寒雲卻非常重視,根本不讓他幹任何事情。
一連幾天,不管田澄做什麼都會被謝寒雲制止。
田澄說要洗臉,謝寒雲又拿著打溼的毛巾給他擦臉擦手。
擦到那個受傷的手指時,格外小心。
田澄吃飯,謝寒雲要喂他,田澄要燒水,謝寒雲著急地把他按在椅子上。
“我來我來。”
田澄嘆了口氣:“我只是傷到了手指,不是砍掉了胳膊。”
謝寒雲不聽,自顧自燒好水。
午後,謝寒雲蹲在院子裡澆花。
之前那幾株月季總算開了,一共就兩朵,花型不大,卻開得很好。
謝寒雲盯著花兒看了好半天,才轉身跑去找田澄。
“開花啦!”他拽著田澄的袖子,把人直接拉到花圃邊,興奮地指著:“你快看!”
田澄低頭看著那兩朵小小的月季,視線又落回謝寒雲亮晶晶的眼睛上,笑著調侃:“天天對著它們唸叨,哪敢不開。”
謝寒雲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嘴硬道:“我才沒有總跟花說話。”
謝寒雲鼓著腮幫子瞪了他兩秒,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粉色花瓣,花瓣微微顫動。
“軟軟的。”他小聲說道。
田澄挨著他蹲下,學著他的樣子,戳了戳他的臉頰:“跟你臉蛋一樣軟。”
謝寒雲一臉茫然地轉頭看他。
“顏色也像,”田澄指了指粉色的月季:“你害羞的時候,就是這個顏色。”
這話一出,謝寒雲整張臉瞬間紅透,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勐地站起身,扭頭就往屋裡跑,聲音遠遠飄過來,又羞又惱,還帶著笑意:“你自己看花吧!”
田澄留在花圃邊,笑出聲,順手拔了旁邊的雜草。
到了傍晚,謝寒雲早就不鬧彆扭了。他蹲在灶臺旁幫忙擇菜,把青菜葉子一片片掰下來,反覆洗了好幾遍。
田澄在一旁切豆腐,刀工利落,每一塊豆腐大小都整整齊齊。
“田澄。”
“嗯?”田澄手上動作沒停。
“你畫符的時候,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想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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